在打發走那幫青壯之后,沒多久,大食堂又來了一群人。
這些人都是朱壽花重金從應天府各處酒樓食肆請來的廚子。
這幾日大雪封路,酒樓都沒法開張,掌柜們也樂得有人給自家的廚子結工錢。
隨著大食堂不斷飄出飯菜的香味。
沉寂了三天的長干里,隨著朱壽的到來,瞬間就沸騰起來。
朱壽以工代賑的打算,不知道怎么,就被傳得越來越歪。
人們都說,新來的小里長這幾日要在那座什么食堂,大開流水宴。
所有長干里的百姓,對此都是交口稱贊。
當然,在談論此事的時候,他們還不忘舊事重提,再嫌棄幾句自家里長的敗家行為。
不管朱壽說的是不是真的,百姓們的積極性是被調動起來了。
等他從食堂出來的時候,街上到處都是扛著千奇百怪的鏟雪工具,清掃路面的人。
只是這一會兒的功夫,大食堂通往里門的馬路,就徹底被清理出來。
朱壽帶著老劉等人,一路來到大門口。
“你們今天的任務,就是去街上到處看看,哪里有吃不上飯的災民,便給他們竹籌,讓他們到長干里來。”
很快,六個親隨就騎馬而去。
朱壽則是帶著老劉,隨便選了個地方,溜溜達達地朝前走著。
拐過一條街,就看到街上排著長長的隊伍。
在隊伍最前方,搭著一個巨大的棚子。
“少爺,這是有權貴人家在施粥。”
老劉湊上來,小聲解釋道。
這也是權貴之家的老套路了。
平常,如果遇到個什么天災人禍,導致有了災民。
權貴們便設粥棚,為百姓施粥。
這既是老朱的要求,又能博一個行善積德的美名。
而且老實說,施粥也廢不了多少糧食,可謂是惠而不費。
朱壽順著隊伍往前走,當他看清楚坐在粥棚下的那人的時候,頓時樂了。
還是一個老熟人,李茂。
李茂全身都裹著皮裘,如同一個粽子,身邊有四個彪形大漢圍著,幫他擋著風向。
他坐在棚子的最里面,面前擺放著一張小桌子,桌上擺滿了魚肉,還溫著一壺酒,正美滋滋地吃喝著。
那些面黃肌瘦的災民,在幾個兇神惡煞的施粥小廝手中接過一碗只有幾粒米的清粥,還得對李茂千恩萬謝。
看到這一幕,朱壽就氣不打一處來。
“應天府的權貴,都是這么賑濟百姓的?”
朱壽面色不善地問老劉道。
老劉嘆了口氣,說道:“少爺,但凡有災荒,人們只求有一口吃的,不至于讓自己餓死。有人施粥,那就是活菩薩一般的人物了,哪還敢奢求其他。”
見朱壽的目光來來回回在李茂身上打量,老劉連忙又開口。
“少爺,我知您與這李茂有嫌隙。但他在此處施粥,也是善舉,您要是與他起了沖突,這受了他恩惠的百姓,一定會站在他那邊。”
朱壽點了點頭,道:“放心吧,老劉,我只是覺得這小子更欠揍了,不過今天就不找他晦氣了。”
說著,朱壽徑直走過這座粥棚。
才走了沒多遠,突然聽到后面傳來一個猥瑣的聲音。
“公子,這使不得啊,真的使不得啊!”
朱壽扭過頭,就看到領粥的百姓那邊,泛起陣陣騷動。
隊伍最前面,跪著一個抱著頭巾的女人。
她手中拉著一個八九歲大的小女孩,不斷地朝著李茂的方向磕頭。
小女孩手中還拿著一只油汪汪的雞腿,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此時,李茂已經站了起來。
他色瞇瞇地看向那個小女孩,指了指小女孩手中的雞腿,冷笑著說道:“本公子看上你女兒,是她的福氣。再說,她拿了本公子的東西,那就是我的人了。”
“給你五兩銀子,把你女兒留下,趕緊滾!”
朱壽的臉色,立馬陰沉下來。
“公子,我男人死得早,我就只剩下這個閨女了,您要是帶走她,我就活不下去了啊。”
女人哭喊著,不斷磕著頭,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她的額頂已經是泥濘一片。
她身后的百姓們,都是一臉麻木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偶爾看到幾個面露不忍的人,也不敢多說什么。
小女孩同樣也被嚇到了,抱著女人哇哇大哭。
看到這一幕,朱壽的火氣蹭蹭蹭地往上躥。
李茂一臉囂張道:“你死不死,跟本公子有甚么關系?不要忘了,如果沒有我,今日你們母女倆就會凍餓而死。把你女兒給我,至少她能好吃好喝地活下來。”
這個時候,那女人身后的幾個百姓也開始出言勸說。
“華嫂,李公子是皇親國戚,娟兒跟了他,肯定受不了委屈。“
“是啊,你男人走后,你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的,但就憑你一個婦道人家,怎么把娟兒拉扯大?”
“不如你就從了吧,有這五兩銀子,起碼這個冬天你不擔心捱不過去了。”
眾說紛紜中,華嫂的眼神越來越絕望。
“不,娟兒就是我的命,誰都別想把她搶走!”
華嫂將女兒緊緊摟在懷里,然后她拿起雞腿,遞給李茂。
“李公子,我們不要你的東西,我們走!”
李茂獰笑一聲,說道:“你們臟手摸過的東西,還想還給我,你是不是在羞辱本公子?”
說話間,他身邊那四名隨從,就已經將華嫂兩人圍在中間。
“今日,你女兒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要不然你走不出這條街!”
李茂囂張大笑道。
“嘖嘖,施粥賑濟,硬是被你搞成了強搶民女,李公子真是天賦異稟啊!”
這個時候,旁邊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哪個混賬,敢壞本公子的好事?”
李茂勃然大怒,扭頭看過來,隨后臉上表情猛然一滯。
上次在香粉樓,李茂被朱壽三人按著爆錘了一頓。
足足過了一個月,傷才好利索。
直到現在回想起來,李茂都忍不住咬牙切齒。
因為臨安公主被朱標訓斥,所以這段時間李茂安分了許多,甚至都沒主動去找朱壽的麻煩。
現在好了,這小子居然主動撞到自己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