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L自古以來,救濟百姓,就是官府的職責。
權貴作為這個體系中的一員,賑災救民,自然是義不容辭。
但是,如果一個商人敢做這種事情,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是要被殺頭的。
因為,這是實打實的邀買民心!
歷史上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
就算是大明,也有這樣的先例。
當初烏程沈氏富可敵國,就是因為心中沒數,向朝廷炫富觸怒了陛下,這才落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那朱壽何德何能,居然也敢施粥救民?
更不要說,朱壽施粥振民,居然還要百姓干活兒?
百姓已經夠可憐了,你還跳出來讓他們餓著肚子干活兒才給飯吃。
這事情,陛下都不敢干啊,你干了,那不是找死?
此時,李祺已經將朱壽當做了必須弄死的敵人。
于公,朱壽破壞他們家的施粥,說嚴重點,這就是動搖李家的根基。
于私,兩次毆打李茂的仇,不能不報!
想到這里,李祺就感覺自己勝券在握。
小子,要怪就怪你自己,把路給走窄了!
“茂兒,你立刻循著那些百姓,找到朱壽所在。”
李茂聞言眼睛一亮,問道:“父親,您這是要……”
“確定他到底是在為何人辦事,若有機可趁,你大可下手!”
李祺眼神陰狠,冷冷道。
李茂搓了搓手,興奮莫名。
他雖然是紈绔,但畢竟平常做壞事的時候,還有人管著。
這可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得到老爹的命令,主動去搞事情。
想想就覺得刺激。
“爹你放心,孩兒定然不會讓你失望!”
說完,李茂就招呼起自己的那些狗腿子,吆五喝六地匆匆離開。
看著李茂離去的背影,不知道為什么,李祺總覺得眼皮跳得厲害。
他抬起手來,用力揉了把臉,將心中隱隱的不安強行壓下。
“一個小小的商賈,在我李家面前,不過是螞蟻一樣的東西……”
李祺口中輕哼一聲,然后轉身鉆回了轎子。
……
長干里的大食堂內,此時已經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四周近百個灶臺都已經被啟用,數百名廚子正在熱火朝天地干著活兒。
“朱公子,我已經與他們商量過了,工錢可以不要,我們只想要這灶臺。”
二樓,朱壽懶洋洋地靠在一張椅子上。
在他面前,是一個系著圍裙的廚子。
此人須發(fā)皆白,看年齡起碼將近六十。
但一張臉蛋依舊白白胖胖,滿是紅潤。
看這一身氣勢,平時也當時頤指氣使,起碼是一個行業(yè)翹楚的人物。
但此時,他站在朱壽面前,卻是一副陪著笑臉的模樣。
這人,就是應天府最硬的酒樓“醉仙樓”的掌勺師傅孫平安。
樓下那幾百個廚子,幾乎有一多半都是這此人的徒子徒孫,可見兩人在這金陵城的廚師界的威望。
“你們倒是打的好算盤!就那點工錢,才有幾個錢?我家少爺還會拿不出來不成?”
朱壽還沒說話,老劉就跳了出來。
老劉和孫平安年齡相仿,所以倒是不存在什么尊老愛幼的顧慮。
他指著孫平安,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對方臉上。
“孫平安,你在應天府也算個人物,怎地一大把年紀了,卻越發(fā)沒羞沒臊了?”
“這套灶臺,是我家少爺的不傳之秘。只要是長眼睛的,都知道此物對你們廚子有多大的用處,一套說價值萬金都不為過。就靠著你們那幾個工錢,就想抵掉?”
“呸,我勸你還是趁早回家抱著婆娘睡個覺,夢里啥都有!”
孫平安被老劉指著鼻子罵了一通,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想他孫大廚,雖然只是一個廚子,但也有應天府小廚神之稱。
自出師之后,他一直都是達官貴人家里的座上賓,誰見了自己不是客客氣氣的?
現(xiàn)在被一個老仆當面痛罵,卻不能反駁。
長這么大,孫平安還沒受過這委屈!
但是,他比誰都清楚,現(xiàn)在可不能翻臉!
沒辦法,朱壽拿出來的那一套灶具,實在是太嚇人了。
本來朱壽就算面子再大,也不可能把孫平安這種級別的廚子請來給百姓們做大鍋飯。
他是被自己的徒弟叫過來的。
原因就是一樓大食堂的那些灶具。
本來聽徒弟說的時候,孫平安還有點不敢相信。
不管是哪個行業(yè),對于技藝高超的人而言,趁手的工具,確實十分重要。
孫平安也有自己的專屬廚具,這一點都不稀奇。
但是他還從未想過,用來生火的灶具,也有這個功效!
抱著半信半疑的態(tài)度,孫平安跟著徒弟來到長干里。
一進門,他就愣住了。
那些灶具,跟自己平常用的東西,根本不是一回事。
清一色的銅制火爐,每一個上面都有兩個出火的灶口。
所有火爐都有煙囪,匯聚成一條巨大的煙道。
另外還有一條煙道,不知里面有什么精巧的機關,能夠將炒菜產生的煙氣吸進去。
火爐上還設有專門過清水的水槽,十分精巧。
最重要的是,每個灶口下面,都設有一個踏板。
踩踏踏板,就可以自如控制火勢大小。
作為一個老廚師,孫平安一眼就看出來,這種新式灶具有多么強的實用性。
就這么說吧,一個頂尖的廚子,最難錘煉的,就是對火候的掌控。
這個灶具,可以讓廚子自由控制火勢。
這種踏板的設計,比以前的那種笨重的風箱,不知道先進了多少。
孫平安研究了半天,第一個念頭就是想找人仿制,給自己也打造一套這樣的灶具。
但自己查驗過之后,他失望了。
這套灶具的結構實在是太精巧了,幾乎不可能仿制出來。
沒辦法,他才想到直接找朱壽索要。
反正朱壽敗家子的名聲已經傳遍了應天府,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一直肥碩的肥羊,不薅白不薅!
孫平安沒有搭理老劉,而是看向朱壽,道:“朱公子,這事兒,咱們再商量商量。你有啥要求,可以提嘛!只要老朽能做到的,一定答應你!”
說完,他就看到朱壽眼睛猛的一亮。
莫名的,孫平安就覺得脖子涼颼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