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壽嗤笑一聲。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邀買人心了?”
他指了指被百姓圍在中間,臉色慌亂的那幾個搞事的人。
“你以為他們自覺站出來壞你的謀劃,是因為我給了他們好處?”
說話的時候,朱壽步步緊逼,不知不覺就已經來到李茂面前。
連續被對方毆打了兩次,面對朱壽時,李茂心里本來就很有壓力。
此時,他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仍自強撐著。
“你不要血口噴人!我只是看你以賑濟之名,坑害百姓,心中不忿罷了!”
說完這話,李茂突然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
本來匯聚了數千人的大食堂里面,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是鴉雀無聲。
他猛然扭過頭,朝四周張望。
就看到數千雙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這些人還都帶著一臉詭異的模樣。
這個時候,就聽到朱壽哈哈大笑。
“我坑害百姓?你問問他們,有感覺被我坑害么?”
朱壽指著周圍的那些百姓,大聲道。
“哪來的紈绔公子,里長體恤我們,自掏腰包請我們吃飯,你管這個叫坑害?”
“若非要說坑害,那也是朱公子讓我們吃太飽了,肚子有些撐得難受。不過就算撐死,老子也愿意,死了也要去閻王爺那里夸朱公子幾句仁義!”
“李公子,你這話說的就沒道理了。剛才我在你家粥棚,僥幸得了一碗稀飯,我數過了,一碗湯里,也就十幾粒糙米!長干里給的,可都是干飯,而且兩大管飽。不是小老兒不知好歹,只是,如果朱公子給我們好吃好喝,您卻說他在坑害我們,這就沒道理了吧?”
“呵呵,這些權貴,恨不得我們老百姓每天吃糠咽菜,他們才舒心!”
“施粥還不忘強搶民女,就這副嘴臉,也好意思指責朱公子?”
眾人越說越氣,神色越發不善。
察覺自己犯了眾怒,李茂的身子忍不住顫抖起來。
朱壽不屑地撇拉撇嘴,然后沖李茂冷冷道:“都說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你平時好吃好喝慣了,根本不明白民間疾苦。想靠著下三濫的手段陷害我?你也配?”
“韓國公那等聰明絕頂之人,怎么會有你這么廢物的孫子?”
“不僅廢物,還愚蠢。記住,如果哪天你死了,一定是被自己蠢死的,怪不得別人!”
連珠炮一樣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直接砸在李茂心里。
雖然這一次,朱壽沒有動手。
但是對于李茂而言,這比直接毆打他一頓還要難受。
“朱壽,你一個卑賤的商賈,趁著天災,放糧邀買民心。如果陛下知道此事,你想想自己的下場!”
李茂色厲內荏道。
這一次,不等朱壽開口,旁邊的百姓就冷嘲熱諷。
“這位李公子的耳朵好像不好使啊,你不知道朱公子是我們長干里的里長?里長賑濟里民,礙你什么事了?”
“就是,都說勛貴子弟就是酒囊飯袋,果然如此。但你這人,心肝未免也太黑了,難道真的要餓死我們你才開心?我們吃你家大米了?”
周圍的一句句指責聲,讓李茂忍不住臉色蒼白,抬手指著朱壽,但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別的事情,你想針對我,盡管來,我都盡數接著。但如果你想把百姓當工具,老子踹死你!滾!”
說著,朱壽作勢抬腿。
看到他這副動作,李茂“啊”的叫了一聲,轉身就跑。
看他那副連滾帶爬的模樣,朱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天兒太冷,本少爺只是站得腳有點麻,動一動腿,他跑啥?”
老劉在一旁笑嘻嘻道:“少爺威武,那李茂明顯就是被您嚇破了膽啊!”
朱壽撇了撇嘴,一臉的索然無味。
隨后,他扭頭面相圍觀眾人。
“行了行了,鬧事的都跑了,你們該吃吃該喝喝!記住,這飯可不是白吃的。誰若是清雪出工不出力,本公子賞他一個大嘴巴子!”
頓時,大食堂里就哄笑一片。
“公子倒是體恤我等,怕我們撐著,還趕我們去消消食。”
“趕緊吃,再過一刻鐘,我們的時間便到了。”
“對對對,那姓李的真是不為人子,吃!”
很快,大食堂又恢復了剛才的秩序,到處都是“真香”的贊嘆聲。
光是長干里,就有百姓四萬余人。
上午在長干里附近招呼過來的吃不上飯的百姓,也有將近一萬人。
也就是說,今日長干里的大食堂,要管五萬人的吃喝。
沒辦法,朱壽只能按照自己記憶中的自助餐的模式。
規定每個進來吃飯的人,只能待兩刻鐘的時間。
在這兩刻鐘內,他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但時間到了,就得離開,換下一波人。
一開始朱壽還以為會有人想要占便宜,多待一會兒。
但淳樸的百姓給他上了一課。
他觀察了很久,發現沒有任何一個人超時的。
而且,雖說是自助的模式,但這些百姓并沒有胡吃海喝。
相反,他們表現得極為克制。
別看剛才很多人調笑,說自己都吃撐了。
實際上,朱壽知道,根本不存在吃撐的情況。
就算是五大三粗的壯年男子,也就是一勺菜,兩個饅頭的量。
一開始,朱壽有些迷惑不解,還偷偷問過耿權。
耿權的回答,卻讓朱壽有些臉紅。
“人一輩子享福和吃苦,都是有定數的。一頓吃得太飽,以后總會有一頓會餓肚子,哪個傻子會這么折自己的福氣,不知道收斂?”
理直氣壯說完這些話,耿權還不忘陰陽怪氣朱壽幾句。
“這道理,對里長你也是通用的。您家里就算是有萬貫家財,也要節省著花啊。把上好的糧食散給這些泥腿子,真真是浪費!”
一番話,把朱壽氣得直翻白眼。
所有人都以為他這一次大張旗鼓管災民吃飯,又是一種敗家子行為。
但實際上,朱壽此舉,還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世人都說他是敗家子,但不賺錢的買賣,他朱壽還從來沒做過!
瞅著在食堂里大快朵頤的百姓們,朱壽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吃吧吃吧,本少爺這次就教給你們一個道理,免費的,往往才是最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