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壽心里十分清楚,在外面圍觀的那群百姓,其中絕大多數(shù)人都是李家花錢找的群演。
就是想要營造一種輿論壓力。
至于這個張阿四,乍一看似乎是一個老實巴交的放牛的老漢。
但仔細觀察,就知道此人非常不簡單。
他手上并沒有什么老繭,只是因為年紀大了,所以皮膚顯得色澤昏暗了一些。
大夏天的穿著一件羊皮襖,似乎是在表明他沒有別的衣服可穿。
但是,這種形象實在是太過刻意了。
最值得懷疑的,是他剛剛進來的時候還是一臉慌亂的神色,表現(xiàn)的確實像是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畏懼官員的百姓一般,說話也是結結巴巴的。
但是,到了后面,此人說話卻越來越利索,而且邏輯分明,神態(tài)之中沒有一絲慌亂之色。
毫無疑問,這個所謂的證人,也是李家找的群演。
但是,這個時候的斷案可沒有后世的什么一個案子開庭要好多次的流程。
基本上都是有人狀告,然后告狀的人提供人證物證,只要沒有太大的錯漏,能夠證明自己狀告之人違法犯罪,這就足夠了。
就這一次過堂,難道還讓高守禮派人趕往遠在幾百里開外的定遠去,核實一下這個老頭到底是不是真的放了一輩子牛嗎?
這根本不現(xiàn)實。
李茂也正是認定了這一點,所以才如此的有恃無恐。
高守禮嘆了一口氣,扭頭看向朱壽問道:“朱公子,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朱壽冷笑一聲,說道:“既然李家說他們的祖宅就是使用水泥和紅磚建成的,那我不由得想問一句,這座祖宅建城有多久了?”
李茂冷哼道:“這座祖宅是我高祖時期修建的,距今已經(jīng)有百余年的時間。”
聽到這話,朱壽忍不住笑了。
他問道:“既然你李家的祖先在百余年前就掌握了水泥和紅磚的配方,那為什么沒有將它流傳下來?”
李茂聽到朱壽這么問,頓時眼睛一亮。
他輕笑一聲,說道:“我高祖乃是一個讀書人,并非是匠人出身。他只是在無意之中研制出來水泥和紅磚的配方。”
“當然,讀書人先天下之憂而憂,我李家的高祖確實是曾經(jīng)想過,將這兩樣東西免費普及天下。”
李茂話還沒說完,高守禮就忍不住了,他開口問道:“那為何,這百余年來從未聽說過有這兩樣東西的存在。”
李茂笑了笑說道:“高大人莫不是忘了,百余年前是何朝何代?”
高守禮愣了愣,隨后就默然不語。
一百年前,異族入侵諸夏之地,隨后統(tǒng)治了中原將近百余年的時間。
在這段時間,百姓的生活可謂是水深火熱,堂堂土著百姓,居然被那蠻夷朝廷列為四等人,可謂是受盡了屈辱。
這段歷史就連高守禮,這樣的朝堂高官都不忍回顧。
這個時候就聽到,李茂笑著說道:“我先祖乃是堂堂正正的漢人,哪怕是研制出這樣的好東西,又怎么會拿出來,便宜了那些蠻夷?”
他只是燒制出一批水泥和紅磚,用于修建祖屋,為了不惹人注目,還專門在墻壁外面貼上了黃泥以及青磚等物,以掩人耳目。
只不過他也不忍心,讓這此等能夠改善民生的絕技失傳,于是便在自己的筆記之中將此事記錄下來。
說到這里,李茂眼中流露出一副假惺惺的哀傷模樣。
他嘆了口氣說道:“只是我們這些后人不爭氣,竟然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此事,還是在前段時間水泥和紅磚流傳起來的時候,家中一位長輩突然想起曾經(jīng)在先祖的筆記之中看到過類似的東西。”
加之張阿四的牛犢,撞壞了祖宅的院墻,這才讓我們確認了此事。
李茂這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jù),而且證據(jù)也十分完善,邏輯也對得上。
高守禮哪怕,是明知道李茂這一番話就是在胡扯,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份證據(jù)做的實在是漂亮。
有目擊證人,有百余年前燒制的紅磚和水泥,還有所謂的先祖的筆,。所有的證據(jù)鏈條都能夠完美閉合。
做假證做到這種地步,確實是可以以假亂真了,更不用說李茂乃是皇帝的外孫,韓國公的親孫子,他的母親還是長公主。
這些話從他口中說出來,不論他平時的風評如何,百姓們還是愿意相信他多一些。
畢竟看朱壽之前的作風,從來不把錢當錢花,這種敗家子的印象早就深入人心了。
正如剛才衙門之外一個百姓所說,如果不是錢來的太過容易,誰能夠這么花錢呢?
案子審到這里對于朱壽來說,已經(jīng)是極為不利。
此時的朱壽簡直,就是黃泥巴掉褲襠,不論怎么樣都說不清了。
不過高守禮決定,還是再給朱壽一個機會。
他扭頭看向朱壽,開口問道:“朱壽,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朱壽笑著搖了搖頭,他說道:“大人你仔細看看,這位張阿四真的是放了一輩子牛的人嗎?”
高守禮不由得笑道:“你懷疑這位證人的真實身份嗎?本官可沒有時間去查證,此人到底適合來歷。”
朱壽笑了笑說道:“何須親自查證,我只需要問他幾個問題就能知道”
“真假?”
高守禮擺了擺手,說道:“你盡管問來。”
朱壽扭頭看向張阿四,他問道:“你說你放了一輩子牛。”
張阿四在朱壽的直視之下,目光有些躲閃。
他吱吱嗚嗚的說道:“草民確實是放了一輩子牛,在定遠老家所有人都知道。”
朱壽笑了笑,接著問道:“定遠那個地方,其實不太適合放牛吧。”
張阿四嘆了口氣,順著朱壽的話說道:“確實如此。”
朱壽又接著問道:“那你平時是怎么放牛的呢?能夠放一輩子牛,顯然你這方面的手藝應該不錯。”
張阿四似乎也沒有想到,朱壽居然能夠如此和顏悅色的與自己說話。
他不由得底氣足了一些,大聲說道:“回這位公子,小人放牛一般都是將牛牽到山坡上,或者是河邊任由他們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