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寶和常彪兄弟二人對著自家大哥，好一陣冷嘲熱諷。
然而，此時常茂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他們的身上。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朱壽，身子微微顫抖。
這……這莫非就是咱的外甥？
常茂極為激動。
早在幾個月前，藍玉回京之后，曾專門到常府拜訪常茂。
那個時候，藍玉只是為了跟常茂說一件事情。
那就是，皇長孫還活著！
天見可憐啊！
要知道，藍玉、常茂這些人，幾乎都可以算得上是太子的嫡系。
因為常遇春的嫡親女兒嫁給了朱標做太子妃，而藍玉又是常遇春的小舅子。
就憑這一點就能夠看得出來，當初老朱為了朱標的未來，可是做了很多謀劃的。
可惜天意弄人！
太子妃因為產后身體虧空，沒過兩年就撒手人寰。
按理來說，有皇長孫在，這些人的凝聚力依舊很強。
然而，在皇長孫八歲的時候，宮里卻突然傳出他夭折的消息。
接連這兩件事情，讓這些以朱標為核心的太子黨，不免有些人心渙散。
他們要么是朱標的妻舅，要么就是朱標的大舅哥。
原本以親情為紐帶維系的關系，應該是最為牢靠的。
尤其，朱標是一個重情之人。
可是太子妃和皇長子接連去世，失去了這兩個聯絡感情的紐帶。
有一說一，他們之間其實只剩下了無比淡漠的利益關系。
盡管這些年，藍玉一直對外宣揚自己是太子的人。
可是，他做事卻無所顧忌，完全失去了約束。
乃至于，最后逼得朱標都不得不對他出手懲治！
老實說，如果當時朱標登門，只是為了敲打自己。
以藍玉的脾氣，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他本便是軍中大將，脾氣暴躁，自恃為大明立過功，流過血。
現在不僅老朱嫌棄他，就連朱標都對他不滿。
那他這個大將軍做得還有什么意思？
這些年藍玉的擺爛，未嘗不是一種變相的自暴自棄。
主要是因為，他和常家的這些人，都覺得未來沒什么盼頭。
然而，朱標卻又告訴他，皇長孫還活著！
這件事情，立馬就讓藍玉振奮起來。
這些年，雙方的關系逐漸變成單純的政治合作的關系。
究其原因，最主要的，便是藍玉等人覺得不值！
你朱標是太子，我們輔佐你當然很好。
可是，日后你登上皇位，你會立誰為太子？
如果不是常氏所出的朱允熥，那立誰都沒啥意義了。
畢竟，朱標的其他兒子做了太子，跟藍玉和常家一點關系都沒有。
說到底，大家跟著你干，不就是圖個生前富貴，自己死后子孫也能有個保障嗎？
但朱允熥年齡太小，而且性格有些懦弱內向。
看老朱和朱標的意思，他們壓根沒有考慮過朱允熥。
既然如此，咱們為啥要繼續給你賣命？
給你朱標賣命，咱二話不說。
可咱拼死拼活，最后便宜了別人，那何必呢？
但如果皇長孫還活著，那就是另外一種說法了。
皇長孫本來就深受皇帝和皇后的喜愛，又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孫。
將來朱標登上皇位之后，立儲只有一個選擇。
哪怕他突然抽風了，不愿意立皇長孫為太子，他們這些人也不是吃干飯的！
接連輔佐三代皇帝，而且大明第二任皇帝的正妻是自己家的人。
到時候，藍氏、常氏就是名正言順的后族。
第三代皇帝，那更不用說了。
只要穩住這個基本盤，他們這些在朱標還是太子的時候，就跟著他混的人，未來可期啊！
至少，只要子孫后代不是那么混賬，保住眼前的富貴，混個與國同休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所以，得知此事之后，藍玉立馬就來到常府，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常茂。
同時藍玉還專門叮囑常茂，說皇長孫大病過后，對自己之前的事情已經記不清了。
老朱出于一些考量，也沒有揭開他的真實身份。
連老朱都要隱瞞的事情，藍玉當然不敢頭鐵地要去揭開這個蓋子。
他對常茂千叮嚀萬囑咐，心中知道此事便可以了，千萬不要去找皇長孫。
如果耽誤了皇帝的大事，反而好事會變成壞事。
常茂雖然沒有什么能力，但是如今常家是他當家做主，行事說一句謹小慎微也不為過。
更不要說，藍玉是他的舅舅，對方說話他也不敢違逆。
于是，常茂只是將此事記在心里，沒有對任何人講過。
就連自家的二弟常升，他也沒有泄露過半個字。
但現在看到自己的三弟和四弟，跟外甥混在一起，就知道這兩個混賬東西那天偷聽到了自己和藍玉的對話。
然后，他們居然私自做主，跑過來認親！
糟了啊！
常茂心里慌得一匹！
“這倆混賬沒有跟外甥多說啥吧？如果讓他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讓皇帝發起怒來，常家上下的腦袋都未必夠砍的！”
朱壽將眼前這個釣魚佬眼中的慌亂，看得一清二楚。
他扭頭看了看常家兩兄弟，然后又看了看常茂。
然后，心里自然就有了猜測。
果然，舅舅家的條件一般啊……
要不然，這個大舅舅也不至于淪落到要出來釣魚貼補家用。
朱壽自認為看破了一切，然后，他嘴角微動，扯出一個不是那么友好的笑臉。
“您就是我大舅吧？”
常茂身子一哆嗦，臉上露出干笑，說道：“啊……大外甥，好久不見。”
他不知道現在朱壽到底知道啥，也不敢說太多。
朱壽道：“老是聽三舅和四舅提起你來，現在總算是見到面了。”
常茂尷尬地點頭，嘴里含含糊糊地應承道：“是啊是啊，大舅我也想你想得緊！”
朱壽抬頭看了看天色，然后道：“眼看著就到飯點了，既然大舅你來了，那就一起吃頓便飯吧。”
常茂愣了愣。
他就算反應再遲鈍，現在也意識到了，朱壽對自己的態度，貌似有些不對勁啊。
看他和老三老四相處的樣子，應該極為親近才是。
怎么到自己這里，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