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茂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外甥。
自從見面之后，這個外甥給自己的震驚，就太多了。
常茂自己就是當官的，當然清楚，當官這種事情。
官職越小，實際上越難搞！
自古以來，牧民官就不好當。
而里長這種芝麻綠豆大的職位，甚至都算不上是什么官。
但是在大明，里長就是最基層的干部。
他們是接觸百姓最多的人，需要時刻關(guān)注著百姓的衣食住行。
一個里長有沒有能力，看他所在的地方百姓的生活就知道了。
長干里雖地處京城，但這里的人們，因為家務恒產(chǎn)，從事賤業(yè)。
所以，這里的百姓，是金陵城之中最為困苦那部分人。
但今日得見，常茂卻愕然發(fā)現(xiàn)，長干里跟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在諸夏之地，自古以來就有民以食為天的說法。
一個官員當?shù)暮貌缓茫钪饕木褪且此懿荒茏尠傩粘缘蔑栵垺?/p>
正因為如此，牧民官才會比位居高堂之上的朝堂大佬們，要難得多。
當好牧民官，比當好一個不知民間疾苦的高官要難得多。
高官們不知民間疾苦，只顧指點江山就夠了。
自古以來，尸位素餐的高官，不知凡幾。
但是，牧民官卻不同。
細究起來，這些官員才是真正能夠出人才的職位。
朱壽能夠在短短半年內(nèi)，把長干里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條。
那么，給他一個縣能如何？
給他一州府之地呢？
到時候，若是他成為皇帝又會如何？
身為勛貴，沒有人不希望大明好的。
畢竟，大明能夠長久，他們的富貴才能保持下去。
現(xiàn)在不是唐朝以前了，天下根本沒有什么真正的門閥世家。
他們常家自爺爺那輩兒往前算，都算得上是貧農(nóng)。
如果大明不在了，再改朝換代，誰還認他們常家的這塊招牌！
反正，只是在長干里繞了一圈，常茂就神游天外，對未來充滿希望。
現(xiàn)在，朱壽居然要說，要讓全大明的百姓養(yǎng)出長干里這樣的肉豬？
乖乖，這外甥真是要把神農(nóng)廟的那泥塑的雕像拉下來，自己坐上去不成？
養(yǎng)豬和養(yǎng)豬，這區(qū)別可就大了。
哪怕是開個占地千畝的養(yǎng)豬場，說實話，在常茂這種人眼中，也極為不屑。
但如果說讓全天下的人都吃得起上好的豬肉，這個高度立馬就不一樣了！
因為一種記賬法進戶部任職，算什么本事？
兩個弟弟真要能夠?qū)⑦@件事情做成，立地成圣都是小意思。
當官？
到時候皇帝求著咱當官，咱還得考慮下心情。
就算自己這個當大哥和舅舅的，見了他們都得行禮。
啥，咱是國公爺？
國公算老幾？
敢對三位圣人不敬，天下萬民的唾沫星子，都能將自個兒給淹死！
朱壽皺著眉頭，看著常茂的神色不斷變換。
他有些不滿道：“我說的自然是真的，大舅可是看不上這養(yǎng)豬的買賣？”
在朱壽看來，常茂的一番表現(xiàn)，明顯是跟其他人一樣，將養(yǎng)豬當成了賤業(yè)。
而且，以自己舅舅的這條件，基本上也不能指望他們有太高的見識。
然而，這個時候就聽到常茂突然開口。
“外甥啊……養(yǎng)豬是好事兒啊，那個……能不能帶舅舅一個？”
常茂神態(tài)扭捏，十分不好意思道。
還沒等朱壽說話，旁邊的兩兄弟就坐不住了。
“帶你？大哥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帶你能干啥？”常彪一臉不屑道。
常寶也是冷笑著道：“咱幫外甥，那是因為咱有那個能力，你能干啥？一邊去，別給咱添亂。”
頓時，常茂的胸膛就起伏不定。
他的手，又感到癢得厲害。
但是眼見著朱壽什么都沒有說，常茂也不好說什么。
他惡狠狠地瞪了兩個弟弟一眼，然后再轉(zhuǎn)臉看向朱壽的時候，臉上又流露出有些諂媚的笑容。
“大外甥，你別聽他們瞎咧咧。你大舅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苦日子的。咱干起活兒來，可是比那兩個夯貨利索多了！”
朱壽微微一笑，問道：“大舅，你真想干這個？”
常茂一看有戲，連忙將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廢話，這種立地成圣的大好事，有機會當然想干。
這玩意兒，誰不想啊？
皇帝都得趨之若鶩！
畢竟，古往今來，那么多皇帝，能夠被人傳誦千古的有幾個？
單單是能夠讓全天下的百姓實現(xiàn)吃肉自由這種事情，論功績就超過所有皇帝了。
朱壽點了點頭，說道：“要干，也不是不可以。這樣，我先給你一些東西，你仔細琢磨琢磨。”
一刻鐘后，長干里大食堂門口。
常茂雙手抱著厚厚的一沓書，身后背著一大扇豬肉，一臉懵逼地看著騎著馬漸行漸遠的朱壽等人。
他嘴唇動了動，想要說話，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明明自己想著是，一切跟外甥共商大事！
沒想到，外甥卻給了他這么多養(yǎng)豬秘籍。
這是……把自己當做普通的養(yǎng)豬戶對待啊！
再加上后背上，外甥送自己的那一扇豬肉。
此時，常茂就算是再遲鈍，也已經(jīng)反應過來了。
合著……自家大外甥是把自己當做打秋風的窮親戚了啊！
這找誰說理去？
常茂心里覺得憋屈，又有些哭笑不得。
呆站良久，隨著前往大食堂的人越來越多，匯聚到常茂身上的怪異目光也越來越多。
常茂終于回過神來，他用力跺了跺腳，轉(zhuǎn)身離去。
本想將身上的這些東西扔掉，但是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吭哧吭哧背了回去。
另一邊，此時朱壽已經(jīng)帶著常氏兄弟出城。
“大外甥，你今天這事情做得長氣！咱長這么大，就沒見過大哥這么吃癟！”
一想到常茂如同吃了屎一樣難受的表情，常彪就暢快大笑。
反倒是一旁的常寶，有些猶豫道：“大外甥，你這樣就將大哥打發(fā)掉了，不會有啥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