翣此時呂氏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倒是想要訓斥她,可是她當著你的面,或許不敢還嘴,回過頭來,還不知道要怎么整治我呢!
看到呂氏這副鵪鶉一樣的模樣,朱標忍不住再嘆了口氣。
他又怎么會不知道,呂氏如此是因為什么?
她熱氣吞聲,不過就是想要讓老朱和自己看重朱允炆罷了。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嫡長子還活著。
所以,朱允炆注定是沒有機會的。
這么多年來,朱標之所以對呂氏如此寬容,未嘗不是因為心中對其愧疚。
而老朱之所以封呂氏為太子妃,也絕非是想要將朱允炆扶為正統(tǒng)。
說到底,還是因為老朱想要一碗水端平,要用這個位子來安撫呂氏母子罷了。
“壽兒的身份問題,拖不了多長時間了……”
朱標心里嘆氣,暗暗下定決心。
隨后,他開口道:“你先安寢吧,我去找爹說說話。”
看著朱標大步離開,呂氏神色莫名。
她隱隱感到,這一次,臨安以及李家,恐怕是難過了。
因為,朱標對他們的做法,明顯極為不滿。
可是卻沒有當場發(fā)難,這一反常態(tài)的表現(xiàn),本便值得人玩味。
不過,呂氏總是覺得有些不對。
此事說到底,也只是勛貴想對商賈巧取豪奪罷了。
這樣的事情,過去的二十年中,在大明不知道發(fā)生了多少次。
此前不論是老朱還是朱標,對此都沒有太過關注。
可是這一次,為何會如此憤怒?
呂氏百思不得其解。
眼看著月上中天,她忍不住搖了搖頭。
算了,想不明白,便不用再想了。
反正,臨安和李家倒霉,也跟自己沒有半文錢的關系!
……
半個時辰后,武英殿中。
老朱怒氣沖沖地看向朱標,怒聲問道:“那孽障真的這么說?”
朱標點了點頭,同樣怒氣沖沖道:“爹,這些年,李家是越發(fā)的不成體統(tǒng)。如今,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壽兒的頭上,簡直是不知所謂!”
“照你說,此事該如何處置?”
老朱挑了挑眉,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朱標。
朱標冷聲道:“大明律本便有規(guī)定,巧取豪奪者,按律當斬!李家視律法為無物,如此肆無忌憚,那便殺幾個人,警告一番!”
聽到朱標的話,老朱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欣慰之色。
對于朱標這個太子,老朱是極為滿意的。
不論是朱標的人品,還是行事的作風,都能夠表明,他未來一定是一個很好的君主。
如果非要說,老朱對朱標有什么不滿意的話,那就是朱標的性格了。
他太仁善了,這對于一個皇帝來說,并不是什么好事。
縱觀歷史,哪里有一味仁慈的皇帝?
大名鼎鼎的宋仁宗,一生之中沒有殺過一個大臣,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廟號為仁宗的皇帝。
這個廟號,在民間看來,似乎是一個好皇帝的評價。
可是,對于老朱這個皇帝而言,仁宗著實算不得什么好的廟號。
一個皇帝生性太過懦弱,對于國家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
趙禎作為皇帝,無定志。
他性格優(yōu)柔寡斷,為政更是軟弱多變。
他親政的30多年時間中,兩府大臣換了四十余人,都是屢進屢退。
朝令夕改,難以有長期延續(xù)的政策,導致什么事也辦不成。
所以,蔡襄說宋仁宗寬仁少斷,并非沒有道理。
身為一國主宰,只是一味的仁慈,而做事情沒有決斷之心,這怎么能行?
朱標在處理政務的時候,偶爾便會有些優(yōu)柔寡斷。
這看在老朱眼中,自然有些不合適。
他一直都想找一個機會,鍛煉一下朱標的性子。
沒想到,如今他卻自己幡然醒悟了。
想要讓一個人變得果決,最快速的辦法是什么?
毫無疑問,那就是殺人。
要不然,怎么會有殺伐決斷這個詞語?
老朱也沒有想到,朱標這一次出手,直接要殺的,就是李家的人。
這很好!
咱就說嘛,咱的兒子,又怎么可能是優(yōu)柔寡斷的軟蛋?
只不過,朱標的心還是太小了。
李善長敢做這樣的事情,殺他幾個人,就算過去了?
老朱可不這么認為。
老朱敲打臣子,要么不做,要做那就必須做絕。
若是如同朱標所言,到時候讓李家推出來幾個替死鬼嘎掉,那有什么意思?
對于李善長這個老伙計,老朱實際上早就心生不滿了。
如果只是居功自傲也就罷了,藍玉同樣居功自傲,但是還在老朱的容忍限度之內。
可是李善長,這些年越發(fā)不將自己這個皇帝放在眼中!
在大明,不將咱放在眼中的人,就沒有活著的必要!
這就是老朱一貫的行事作風。
對于朱標的建議,老朱不置可否。
雖然對李善長心生殺意,但是老朱要知道,若是僅僅是憑借李善長一家謀奪朱壽的家產,這還不夠。
畢竟,此時還沒人知道朱壽的身份。
即便朱壽的真正身份曝光出來,光是這點事情,其實也不足以殺掉李善長。
盡管朱標口中說什么按律當斬。
但混過朝堂的,其實誰又真正將法律當做一回事了?
像這樣的事情,李善長最后只需要一推二五六,說自己根本不知情。
然后,推出幾個替死鬼,那誰都不能夠將他怎么樣。
老朱殺人,也是得講證據(jù)的。
如果沒有充分的理由,想殺誰就殺誰,他也難以服眾。
所以,必須要找一個能夠將李善長釘死的罪證。
然而,可惜的是。
李善長這老小子行事極為謹慎,從來不會給老朱留下把柄。
對于這種滑不留手,如同泥鰍一般的人物,老朱也著實沒有辦法。
事實上,在胡惟庸案之后幾年之中,老朱一直都讓錦衣衛(wèi)秘密探查李善長枉法的罪證,卻一直都一無所獲。
可見,李善長做事究竟有多么小心。
但老朱不相信,他李善長還能把任何事情,都做得天衣無縫!
這一次,更是送上門來的機會。
李善長親自去謀劃朱壽的家產,絕對不會做得如此粗糙。
把老家的祖宅重修一遍,然后做做舊就想污蔑人?
想什么好事?
真當錦衣衛(wèi)是那么好糊弄的嗎!
如今,老朱就是等著,錦衣衛(wèi)再查出進一步的信息。
老朱不相信,以李茂那無法無天的紈绔性子,做事同樣能夠天衣無縫,不留下一點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