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公他在當長干里做里長的時候,一心為百姓考慮,自己掏錢改善民生。
甚至,還因此混了一個敗家子的名聲。
于私,他一直都老老實實的做生意,是一個本分的生意人。
哪怕老朱再不喜歡商人,也不至于拿這種莫須有的罪名砍了自己吧?
再說了,朱壽多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雖然之前的洪武鹽還有現在安頓徽州流民的事情,讓他跟老朱都扯上了一點關系。
但實際上,朱壽覺得自己在老朱眼里,壓根就是一只小螞蟻。
自己哪里會入他老人家的眼?
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考慮,朱壽都不覺得徐增壽說的就是自己。
再說,如果徐增壽說的真是自己……
退一萬步來說,以徐增壽的性格,提前知道了這件事情,哪怕他不能夠阻止,也不可能說親自帶人來抓自己。
另外,對于洪武朝的錦衣衛,朱壽還是信得過的。
這個時候還不是明朝的中后期,東廠西廠加上錦衣衛霍亂朝綱的年代。
在老朱的管控之下,錦衣衛還真就是皇帝的一條走狗。
老朱愛民如子,錦衣衛當然也不敢平白污蔑百姓。
如果被老朱發現,朱壽相信污蔑百姓的錦衣衛,下場絕對極為凄慘。
錦衣衛的指揮使,在老朱的時期被砍了腦袋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可見,這個時候的錦衣衛也沒有那種捏造證據,誣告別人的膽量。
那么,問題來了,如果徐增壽說的不是自己,那到底是誰呢?
朱壽抬起頭環目四顧,最后,他神色有些復雜的,將目光落在了此時正在哈哈大笑得意忘形的李茂身上。
朱壽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簡直就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情!
身后的那群看熱鬧的百姓,雖然是李茂花錢雇來的群演。
但是,這年頭拿點錢去衙門口起哄,這是地痞流氓們主要的業務之一。
這種事情其實根本不犯法,還犯不著驚動錦衣衛。
至于自己身后的這群流民,雖然他們剛才喳喳呼呼的說是要造反,但是周煥生也說了,這是他安排流民們故意這么說的。
而且,周煥生之前跟在老朱身邊跟了很長一段時間,深知老朱的脾氣。
他既然敢讓流民們這么說,那就說明他有十足的把握,這件事情絕對不會被官府追究。
不是這些人,更不可能是高守禮了。
誠然,高守禮這個應天府尹做的并不算特別稱心。
畢竟,身為京城的牧民官,治下勛貴多如狗,皇親滿地走。
高守禮這個官兒要是當的舒服那才奇了怪了。
但是,人總不能因為日子過得不舒服了一些就造反吧?
而且,看高守禮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也不可能有這個膽子。
既然不是自己想的這些人,那么真相就只有一個了,那就是李家做的事情,東窗事發了。
然而,這個時候,李茂絲毫沒有這樣的自覺。
他還一邊笑著,一邊不斷的說著話嘲諷著朱壽。
然而,下一刻,幾個錦衣衛就撲向了李茂,直接將他按倒在地。
這突然發生的一幕,把所有人都嚇呆了。
遲鈍了兩三秒之后,李茂這才回過神來。
他被兩個錦衣衛緊緊按在地上,但還是強撐著扭過頭,聲嘶力竭的怒吼道:“你們這些混賬在干什么?叛賊是朱壽,為什么要抓本公子?”
徐增壽走到李茂身前,然后蹲了下來。
他神色復雜的看著李茂,然后嘆了一口氣,說道:“李茂,你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嗎?”
李茂愣了愣,從徐增壽臉上帶著的同情之色中,他終于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頓時,李茂就嚇得臉色雪白。
他歇斯底里的叫道:“不!不!你們不能抓我,我爺爺是李善長,我外祖父是當今圣上,你們憑什么抓我?”
看著李茂這副模樣,朱壽也忍不住搖了搖頭。
老朱要抓你,還講什么理由?
這種事情,不就是你剛剛對我做的嗎?
想到這里朱壽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政治權謀的斗爭,雖然不見硝煙,但是往往比戰場上的廝殺還更加血腥。
既然老朱將李善長一家打為叛黨,那么顯而易見,在他記憶之中,歷史上李善長一家最后的結局恐怕是要提前到了。
顯然,李茂也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他才會表現得如此恐懼。
這個時候,李茂見恐嚇沒有效果,于是就苦苦哀求起來。
但是任憑他怎么哀求,錦衣衛都沒有搭理他。
而是一把將他從地上扯了起來,強行拽著他朝衙門外走去。
李茂終于意識到,這一次李家怕是要完了。
他轉而咒罵起來,雖然不敢罵皇帝,但是他卻將左右裹攜著自己的兩個錦衣衛,罵了個狗血噴頭。
然而,錦衣衛哪里會慣著他這個。
就見右邊的那個錦衣衛抬起刀把,用刀鞘狠狠的拍在了李茂的嘴巴上。
頓時,李茂就吐出了一口的白牙。
劇痛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下衙,門內外總算是消停了。
然而,這寂靜無聲的環境,更讓人覺得驚悚。
上千號人鴉雀無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緊接著,不知道誰起了頭,那群徽州的流民突然歡呼起來。
剛才他們沒說話,只不過是被兇神惡煞的錦衣衛給嚇住了。
但是,現在反應過來,錦衣衛治的不就是李家這樣為富不仁、喜歡栽贓陷害的勛貴嗎?
這是值得慶賀的事情??!
所有人都口呼陛下圣明,一些情緒激動的,還朝著皇宮的方向連連磕頭。
趁著混亂,高守禮從案幾后面走了下來。
他一臉謹慎的湊到了徐增壽身邊,然后小心翼翼的問道:“徐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增壽扭過頭撇了高守禮一眼,然后不屑的問道:“你想知道?”
高守禮頓時就猶豫了起來。
看到他這副模樣,徐增壽便面露不屑之色,然后說道:“就算是我能告訴你,但你確定你敢知道嗎?”
被徐增壽懟了一句,高守禮頓時就面露訕訕的說道:“本官只是突發好奇罷了,現在好奇心已經過了,這種事情,徐大人還是不要跟本官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