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壽猶豫了半天,這個時候回去再找馬皇后,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奶奶一番好意,他也不好推辭。
而且朱壽現在心里也其實有些好奇,這位改如此離經叛道的奇女子,到底長什么模樣?
所以在來到長干里之前,朱壽心里面已經有了計較。
今日的長干里,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喧鬧聲。
以往太陽還沒有升起的時候,里面就已經鬧哄哄的一片,到處都是擺攤吆喝的。
然而,今日太陽都已經升得老高,可是街上卻沒有幾個行人。
偶爾看到幾個開店的人,也都是懶洋洋的,坐在里面打著哈欠。
昨天朱壽一聲令下,長干里的婦孺和匠人們,都開始行動起來,忙碌了整整一夜。
大家聽說是給自家小里長幫忙,都是徹夜未眠。
長干里這番狀況,讓朱壽微微放了些心。
他本來也沒想著悄悄的進村……
畢竟,今天身上穿的這一身實在是太拉風了。
用一句爛俗的形容,此刻的他就如同暗夜里的螢火蟲,實在是遮掩不住。
但沒想到,昨天晚上把長干里的人折騰了一夜,居然反倒是歪打正著。
不錯不錯!
想著這些,朱壽不由得得意起來。
但是他的這種慶幸,不過持續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然后,他來到了大食堂……
看著眼前的景象,朱壽簡直麻了。
此刻,他腦子里只有一句帶著口音動作的話。
“紅旗招展、鼓炮齊鳴、人山人海……”
十趟大門外,居然排起了長隊。
旁邊專門開了一個窗口,專門賣打包帶走的飯菜。
這特娘到底是啥情況?
朱壽走進大食堂,看到正在和一群匠人們擠在一張桌子上,吃得滿嘴流油的耿權。
他走過去我,問道:“老耿,這是啥情況,你們都發財了?”
長干里大食堂現在名聲在外,每天上座率都不錯。
但也還不至于到了飯點,就如此賓客盈門,排起長隊。
事實上,長干里自己的百姓,基本上不會來這里吃飯。
雖然這邊的菜飯比起外邊來說,是便宜一些,可誰也不會把這里當自家廚房。
花錢多少不說,被左鄰右舍笑話是冤大頭那就不好了。
這好日子還沒過幾天呢,就開始胡吃海喝,以后還過不過了?
所以,別看平日長干里生意很好,但在這里吃飯的,基本上都是慕名而來的那些外人。
但今天情況卻極其詭異。
整座食堂,到處擠滿了人。
朱壽大概掃了一眼,就看出來,起碼有超過六成,都是本地的百姓,而且都是一些糙老爺們兒。
耿權撮著牙花子,耷拉著眉眼對朱壽小聲道:“里長,昨夜那些婆娘都一宿沒睡,到現在都沒起。咱們這幫糙老爺們兒,也擺弄不了飯菜,只能跑來開開葷腥了……”
聽到耿權這話,朱壽人都麻了。
剛剛還合計著自己歪打正著呢,現在特娘的,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如果這個時候,上包廂去見那個妹子,被這幫人看到。
也不用下午了,當下這件事情就能夠傳遍全金陵城。
人家妹子還活不活人了?
朱壽無奈地嘆了口氣。
怎么自己相個親,就這么難呢?
“里長,您這個點過來,可是又有啥吩咐?”
耿權眨巴著眼睛,一臉期待的瞅著朱壽。
昨天晚上,朱壽的那一疊圖紙,全被他收了起來。
這一年以來,跟在朱壽身后,耿權不知道往家里劃拉了多少“傳家寶”。
但論意義,他覺得昨天的那套圖紙,絕對是最大的。
畢竟那是朱壽親手繪制,而且還手把手教會他的買賣。
朱壽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說道:“我就是閑著沒事出來溜達溜達,順便來吃個飯。”
頓了頓,朱壽接著問道:“何師傅呢?這段時間怎么沒見他?”
一聽到朱壽提起何太平,耿權的眼中便流露出羨慕之色。
他開口道:“何師傅在后院拾掇豬肉呢,今日外面莊子送來了一頭花豬,聽說有人開出了一百兩的高價。”
耿權也沒有想到,之前那個落魄的殺豬匠,如今居然成為金陵城的老饕們的座上賓。
自從梅山豬流行起來,金陵城中的殺豬匠們便沒了活路。
前些時日,聽說那些殺豬匠還編排流言蜚語,煽動民意,來中傷自家里長的買賣。
但那有個屁用?
這件事情,不僅僅是耿權,整個長干里都看得明白。
那些殺豬匠是真的被弄得沒了好日子過,這才急眼。
至于那些跟在后面搖旗吶喊的普通養豬戶,則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自家里長好心好意幫那些人,他們卻恩將仇報。
說到底,他們懂個錘子?
別看自家里長是天字第一號敗家子,但跟著他,是真的有好日子過的!
以往,整個應天府,混的比何太平還要慘的殺豬匠有幾個?
可以說一個都沒有!
但現在呢?
更不要說,他們整個長干里同樣如此。
在朱壽來之前,長干里在應天府那么多的里坊之中都是排名倒數的存在。
但現在,全應天府的百姓,哪一個不是打破了腦袋想要擠進來?
朱壽沒有搭理耿權在想啥,直接來到后院。
跟鬧哄哄的大廳相比,后院簡直安靜得像一個世外桃源。
如今的何太平,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除了嘴巴哪里都硬不起來的小廚子,而是金陵城有名的一把刀。
這一年,他一直都堅持朱壽當時給他的點子。
一個月最多就開張三次,一次只賣一頭豬。
一頭豬的價格,已經從最開始的二十多兩銀子,被生生炒到了一百多兩,而且長期居高不下。
就連朱壽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來到大明之后,親手打造的第一件具有奢侈品屬性的商品,居然是豬肉……
一來到后院,就看到何太平手中握著一把金光閃閃的菜刀,正站在一張案板前面,端詳著案板上那一頭已經被殺好的生豬。
在他對面,站著兩道身影,對著案板指指點點。
看著那兩道背影,朱壽突然莫名生出一種熟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