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開口道:“燕王朱棣心胸寬廣,總不至于因為一些前塵往事,還懷恨在心。我覺得壽兒的這個想法,其實不錯。”
朱標愣了愣,又扭頭看向藍玉。
藍玉則是冷哼一聲,說道:“涼國公非小肚雞腸之人,為了大明,受些委屈想來也沒什么。”
聽到兩人這話,朱標不由得面露驚愕之色。
他可是知道的,這兩人,之前互相不爽,見了面幾乎把狗腦子都要打出來了。
但現(xiàn)在,居然有重歸于好的跡象?
但是朱棣和藍玉,卻沒有想那么多。
這一個月來,兩人一起在軍營之中輔佐朱壽。
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原本也就沒什么大仇,相處得時間久了,自然也就學會了包容對方。
雖然兩人壓根算不上啥朋友,可是也絕對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打生打死了。
朱壽沒有搭理朱標,而是接著說道:“晉王朱棡,多智而殘暴。聽說他去太原的路上,就因為一點小事,就鞭笞自己的廚子。這種性格,對自己人都如此,對蠻子,更不用說了。他和馮勝搭伙,正好能夠取長補短。”
老朱微微哼了一聲。
朱棡這個晉王,老朱其實是很不滿意的。
當初他鞭笞廚子,老朱就狠狠的訓斥過他。
說起來,老朱自己這么多年,殺的文官武將不計其數(shù),但對身邊的廚子,連責罵都很少有一句。
他的御廚徐興祖,在皇宮里,幾乎活成了一只螃蟹模樣,走路都恨不得橫著走。
為啥?
還不是因為廚子掌管飲食,真要逼急眼了,人家心一橫給你下毒,你防都沒法防。
當一回人不容易,生在帝王之家,更是不知道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如果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就把自己的命都給丟了,那簡直就是蠢到家了!
不過,朱壽說的也有道理。
朱棡生性殘暴,配合馮勝這種老成持重之將,也算是一個完美組合。
老朱原本對自己的那個兒子,頗為頭疼。
現(xiàn)在聽到朱壽這么說,貌似不失為一個極好的處理方法。
雖然老朱此時并沒有表露出來,要認同朱壽的說法。
可是,他心里已經(jīng)覺得,朱壽的這種處理辦法,極為合適。
這個時候,就聽到朱壽繼續(xù)笑道:“爺爺,要我看,互市選取的地方,干脆就選在大同和北京這兩個地方。”
“兩地都與北方的蠻子掌控的領土接壤,互為掎角之勢。大同讓馮勝坐鎮(zhèn),平時主要施以懷柔政策,設為互市口岸。而北平,可以成為雙方商隊進入各自領地的口岸。藍玉坐鎮(zhèn)北平,也能夠很好的威懾蠻子。”
“洪武二十一年,捕魚兒海一役,藍玉大破北元!北元被他揍過一次,骨頭軟了三分!在我看來,那些蠻子就算是再沒腦子,也不會想再被藍玉揍一次的。”
聽到這話,藍玉立馬就微微昂起頭,一臉的得意。
捕魚兒海一戰(zhàn),可以說是他畢生巔峰,幾乎等同滅國之戰(zhàn)。
任何一個將領,一輩子能夠統(tǒng)領大軍有這樣一次大戰(zhàn),都足以史書留名了。
尤其是,說這話的是朱壽,更是讓藍玉心中爽翻了天。
“其實大明和蠻子互市,并不要求長治久安。以蠻子的尿性,想讓他們長時間安穩(wěn),也不太可能。但只要出現(xiàn)問題,能夠迅速解決問題,這就算是成功了。”
說到這里,朱壽不由得搖了搖頭。
“北元王庭被他們自己人徹底覆滅,其實對于大明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聞言,老朱不由得愣了愣,他開口問道:“壽兒,你這話就讓咱有點摸不著頭腦了。天元帝身死,對于大明而言,也算是去了一個潛在的強敵,為何反而算是一件壞事?”
朱壽嘆了口氣,說道:“爺爺,你這么看問題,就流于表面了。”
話音落下,旁邊的人,都是面露古怪之色。
當著一個皇帝的面,說他看問題的深度不夠。
不愧是皇長孫啊,這話滿天下,也就只有他能說了!
老朱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他瞪起眼睛,笑罵道:“你小子還給咱上起課了。讓你說你就說,哪來的那么多廢話。”
朱壽笑著說道:“爺爺,天元帝被滅,看似北元群龍無首,會陷入內部紛爭,自我消耗實力。”
“但是自古以來,北方蠻族一直都是如此。無論在那片土地生活的蠻族叫什么名字,惡劣的生存環(huán)境,都讓他們極度具有侵略性。每一次蠻族強大,其實都是從內部的各個小部族彼此征伐開始的。”
“有一個比較強大的核心勢力,倒是還能夠彈壓住那些小部族蠢蠢欲動的野心。其實北方那個地方,有一些天生不詳?shù)囊馑肌T诒恍U族占領的時候,總是容易陷入養(yǎng)蠱模式。你看看史書就能夠知道,蠻族每一次威脅中原,都是在互相征伐之后,選出了一個最強大的,最后才侵擾中原。”
“遠的有秦朝時期,匈奴滅東胡,驅逐大月氏,南侵諸夏領地長達百余年。近的,奠定了蒙元帝基的成吉思汗,同樣也是走的這樣的路子。”
“北元本已經(jīng)氣數(shù)滅絕,天元帝如果能夠維持住地位,至少對手下的部族,還有一些掌控力。現(xiàn)在天元帝被殺,我猜用不了多久,北元余孽就會分裂成幾大勢力。到時候,對大明來說,又是一個心腹大患。”
聽到朱壽說的這話,藍玉簡直麻了。
聽皇長孫這意思,自己捕魚兒海一戰(zhàn),差點把天元帝干死,還算是做錯了?
怪我咯?
當然,也只有藍玉一個人如此想,主要是他現(xiàn)在十分看重朱壽的想法。
所謂當局者迷,自然心智會受到一些擾亂。
反倒是旁邊的朱標笑了笑,輕聲說道:“壽兒,你說的這話,雖然有道理,但其實仔細想想,就知道,現(xiàn)在的這種情況,本來便是不可避免的。哪怕是天元帝不死,北元氣數(shù)已盡,能夠再拖幾年?無非就是把這個隱患提前引爆罷了。我們這一代人能夠解決的問題,最好還是不要再拖到你們這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