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
朱壽策馬奔騰,來到闊別一月之久的自家院子門前。
看著里面閃爍著點點燈光,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說起來,朱壽畢竟是一個現代人。
雖然來到大明,但有系統在手,他這些年還真的沒吃過什么苦頭。
在長江邊結廬而居的這一個月,就是朱壽來到大明這六年以來,過得最苦的日子了。
他跟戴思恭倒是講義氣了,但是自己就遭了罪。
碼頭旁邊的那個茅草屋,雖然被收拾得很好,可終究就是一個破茅屋。
這季節,晚上還是有些冷的。
關鍵是,睡在江邊,那嘩嘩的水流聲就沒有間斷過,實在是吵得人心煩。
朱壽已經有整整一個月沒有睡過好覺了。
送走戴思恭之后,他就一路往回趕。
緊趕慢趕,終于在太陽剛剛落山之時,回到家中。
推門進去,就看到院子里坐滿了人。
奶奶自然是在,爺爺和老爹也在,連消失了好久的四叔居然也來了。
看到這一幕,朱壽不由得愣了愣。
“喲,都在呢?吃了沒?”
然而,屋子里的幾個人,有一個算一個,臉色都極為難看。
就連一向疼愛他的奶奶,都把臉側過一邊,顯然不想搭理他。
朱壽不由得有些懵逼。
“怎么了這是?”
老朱冷哼了一聲,道:“怎么了?你自己做的好事情,你自己心里沒數?”
不怪老朱生氣到現在。
他好不容易才打定主意,要給大孫子恢復身份。
最主要的是,自己的好大孫也爭氣,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老朱覺得,現在讓他回去,是一個最好的時機。
誰能夠想到,整個應天府,上上下下忙活了那么久,操辦出好大的陣仗。
結果事到臨頭,兩位大功臣,全都跑路了!
這老朱怎么能忍?
從來都只有他放別人的鴿子,被別人放鴿子,這還是頭一遭。
更重要的是,是在這種場合之下給放了鴿子,簡直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里!
戴思恭給出的理由,老朱倒是能夠接受。
畢竟,戴思恭接種了牛痘,在島上過了一個月,雖然沒有感染。
但這只是驗證了牛痘疫苗,確實可以對付天花。
但是,根據戴思恭所言,導致天花的那種微型蟲子,生命力極為頑強。
他也不確定,自己身上有沒有攜帶瘟疫。
為了保險起見,只好繼續在外面躲一段時間。
等確定安全之后,再回來。
戴御醫心懷天下,老朱能夠理解,而且極為欣慰。
但是朱壽這個混賬東西是為啥?
他又沒上島去,自然沒有攜帶瘟疫,為何不回去領功?
最讓老朱生氣的是,朱壽轉臉就跑去見了戴思恭。
然后……他也有理由不去了……
“你怎么不跟著戴思恭鉆深山野嶺,同樣躲個幾個月再回來?”
老朱陰陽怪氣地問道。
朱壽干笑一聲。
他能夠理解老朱為啥生氣。
畢竟,滅掉天花的功勞,說一句光宗耀祖也不為過。
聽說,皇帝早幾天就開始大張旗鼓,準備操辦慶功儀式。
但是現在自己把皇帝給鴿了,爺爺能高興才見鬼了。
這年頭,家族宗親的觀念,可是很嚴重的。
如此光耀門楣的露臉的機會,朱壽說不要就不要。
更要命的是,爺爺還在皇帝手底下當差,而且干的都是那種見不得人的活兒。
以洪武皇帝的性格,功是功過是過,肯定會跟爺爺理論清楚。
想來,爺爺沒少在皇帝那里吃掛落。
想到這里,朱壽就更加理解了。
“爺爺,這件事情,真不怪我啊。戴御醫不去,我自己去也不合適。你說,我才多大年紀,就敢領這樣的功勞。所謂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出這個大名,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啊!”
老朱冷哼一聲,道:“你便直接領了這功勞,咱倒是看看,哪個敢犯紅眼病!”
話雖然如此,但老朱的語氣,明顯已經軟了下來。
實際上,老朱也早就想明白了。
今天早上,朱壽沒有出現,反而是正常的。
畢竟,在朱壽的認知之中,他只是一個普通商賈,家里縱然有一些背景,也見不得光。
最主要的是,他的年齡確實太小,承受不住這樣的功勞。
這件功勞,對于普通人而言,不管是誰,在這個年紀,也接不下。
但朱壽不知道,他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是大明皇長孫,名正言順的皇太孫!
別人承受不住的大功,他能夠承受得住,而且還有極大的好處。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老朱也是后來才想明白,這件事情,是自己弄巧成拙了。
不過,遺憾之余,他不免對自己的孫兒小小年紀,就心思如此通透,感到極為欣慰。
事已至此,那能有什么辦法?
只能將錯就錯了。
老朱心一橫,決定將朱壽接回宮的日子,再往后推推,懲罰懲罰這小子自作主張。
朱壽嬉皮笑臉地湊到馬皇后身邊,十分狗腿地幫馬皇后捶起了腿。
看到他這副死皮賴臉的模樣,馬皇后也是無可奈何地笑了笑,然后抬手在朱壽的腦門心上點了點。
同時,口中責怪道:“你啊你啊,這么好的一個機會,居然白白錯過了。”
朱壽當然沒有傻到去跟馬皇后辯解。
畢竟,不跟女人講道理,這是每一個成熟男性的基本生存法則。
他笑嘻嘻的扭過頭,看向自家老爹。
“爹,聽說今天的場面挺熱鬧的,怎么樣,咱們家封賞了什么好東西?”
朱標哭笑不得地瞪了朱壽一眼,笑罵道:“你連面都沒露,能有啥好東西?陛下封戴御醫為濟世公,與國同休。”
說到這里,朱標的臉上,居然流露出一絲羨慕之意。
這可是與國同休的傳國公。
別的爵位,哪怕是國公,雖說是世襲罔替,但也會不斷降爵。
但傳國公卻不一樣,只要大明還在,那戴思恭的子孫就是公爺。
有些事情,以朱標的身份當然不能說,但并不代表不存在。
因為,戴思恭的這個濟世公,極有可能會成為與衍圣公那樣的爵位一樣,成為諸夏之地的一個固定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