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徹底寂靜下來,既沒有范閑聒噪的撒潑聲,也沒有侯公公一驚一乍的尖細嗓音。
慶帝望著范閑燃燒著怨恨的眼睛,仿佛穿過十六年的滄海桑田,看到了太平別院里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眸。
他趕到時,她已經奄奄一息。
她既不求救,也不痛罵,好像早知是他做了一切,并坦然接受了他所有的設計,哪怕是她的死亡。
她只盯著他,說:“李云潛,你真可憐。”
她看著他的眼睛分明閃爍著鄙夷和輕蔑。
就像她的名字,葉輕眉,看輕天下須眉。
只是她從未用這樣鄙夷的目光看過他,哪怕對陳五常那個閹人,也是一樣友好的態度。
在她臨死前,在她死在他的計劃下后,她反倒輕蔑可憐他了。
慶帝的胸腔燃起劇烈的憤懣和不解,他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暴躁,越來越想讓葉輕眉重新活過來,他要質問她,憑什么看不起他,他是勝利者,是名留青史的帝王,而她只會湮沒在史冊中查無此人。
她憑什么看不起他!
但此時此刻,慶帝又從范閑的眼中,這雙和葉輕眉相似的眼中看到了怨恨,和一抹同樣的輕蔑。
“呵,怨恨?朕是帝王,沒人敢也沒人能把朕當做棋子。任何人,被朕當做棋子,他也不敢怨恨。”
慶帝冷笑兩聲,目光森寒:“范閑,你聽懂了嗎?”
接觸到慶帝的目光后,范閑面上的怨恨卻如冰雪消融,迅速沒了影子。
范閑嘻嘻哈哈:“陛下這話我倒是聽不懂了,誰敢把您當做棋子啊。咱們還是說回原話,您若是想對付我親爹,我愿意效犬馬之勞啊,用內庫這法子捧殺太慢了,我給您出個主意,咱們直接把龍袍藏進我爹的床底下,我出面告發他想造反,您直接派兵抄了范家,怎么樣?”
侯公公倒吸一口涼氣,五體投地地伏下身,恨不得自己是個擺件。
慶帝只覺體內真氣倒流,沖得頭發絲都要跟著站起來。
這就是放養孩子十六年的報應嗎?!
這是他和葉輕眉的孩子?分明是來氣死他的討債鬼!這才第一面,就能讓他氣血倒涌,往后如果委以重任,見得多了,豈不是要把他早早送走?
不管是太子和二皇子,面對他的時候都戰戰兢兢,小聰明一覽無余。
他一共五個兒子,沒有一個比得上范閑氣人!
“滾,你給朕滾!”
“朕會下旨,讓范建好好管教你!”
“再有下次,杖責——”
慶帝的狠話還沒放完,范閑就已經撒腿跑遠了,只剩下微卷的發尾在殿外一閃而過。
慶帝:“……”
氣死他算了!
這熊孩子簡直是替葉輕眉來討他命的!
侯公公左右看看:“那陛下,您之前封范公子做太常寺協律郎,奴才現在去宣旨?”
“還協律郎,朕看他像個白眼狼!”
慶帝脫口而出,面上怒意尤甚。
侯公公以為這官位算是告吹之時,慶帝又有氣無力地開口了:
“你還站在這兒做什么?還不去宣旨?”
侯公公誒了一聲,趕緊跑遠了。
離了御書房,外面的空氣都安全了不少。
侯公公擦擦腦門上的冷汗:“陛下還真是疼寵這范公子,這么冒犯圣上,不僅一點事都沒有,還要賞他官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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