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名成怔怔地凝望著南枝的眉眼,仿佛終于確定她不是在說謊。
從此往后,再沒有一個純然的阮兄。
哪怕是阮兄的后代,也不行。
賴名成心中復雜難言,一面覺得失落,一面又產生了個背叛他信念的想法——
就算是要權勢又如何?只要這孩子能活得好好的。
可身在權利漩渦里,步步驚心,明刀暗箭如何活得好?
“賴爺爺才說,我不一定要活成我外公,我想活成什么樣都可以。”
南枝笑道:“怎么眼下又不肯作數了?”
賴名成皺著眉頭:“這能一樣嗎?長公主她不是個好人!你為虎作倀,唯恐會被反噬!”
可南枝一副堅決不改的模樣,賴名成只覺自己代替老阮被老阮的外孫女氣了個半死。
賴名成多年來當御史,從來都是個炮仗脾氣,懟天懟地懟皇子,連皇帝都能懟一懟,偏偏在這么個小姑娘面前毫無辦法。
賴名成撓撓頭,枯白的頭發抓得亂蓬蓬。他強逼著自己別在教育孩子,先回到正題,繼續說方才的正題:
“哼,還是接著說你外公。”
南枝乖巧地給賴名成換了茶水潤喉:“好的賴爺爺,我在聽呢賴爺爺!”
幾句賴爺爺下去,賴名成的氣惱又消了大半,總歸他看著,也出不了什么大事。關鍵時候,他一定讓這孩子懸崖勒馬。
“你太外婆他們在江南莊子上過得很不如意,京城根本不給銀錢,莊子上也不把他們當主子,多數時候要靠他們自己養活自己。他們還沒有地,好好官家女眷子嗣,日子過得連莊子上的佃農都不如。”
賴名成嘆口氣:“可你太外婆曾飽讀詩書,知曉讀書的利害,哪怕落魄到那般田地也不忘繼續供養你外公讀書。阮明丘也是真爭氣啊,不僅過目不忘,還舉一反三,憑靠自己的天賦,成了當時隱士陶師的學生。
可越讀書就越要費錢,你太外婆身體垮了,常年重病,恰逢京中來人,說要接小姐回去成婚。阮方他們,為了攀附,將你太外婆的女兒許配給了京中有名的紈绔浪蕩子王浦和。”
南枝聽到這里,終于把一起都聯系起來了。
這個王浦和娶了她姑姥,作為條件,阮家同意將發配到江南的外公和太外婆接回來。
“他們答應的事情卻不肯踐行,是你外公游學到儋州時認識了先帝,先帝發覺他雖然沒有參加科舉,卻是個極有學識之人,便將他舉薦給了成德皇帝。”
賴名成語氣艱澀,“論起來,你外公在儋州,也曾做過陛下的老師。可惜后來,物是人非啊。”
阮明丘得成德皇帝看重,終于能越過阮家,科舉入仕。他越來越厲害,成了南慶六元及第的狀元,入了翰林院做了大學士,還有很多學生,被尊為大儒。
他還娶了一個兩情相悅的妻子,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甚至不被世俗規矩束縛,傾力教導這個女兒,不管是文,還是武,只要女兒想,便都教給她。
他的女兒是師門中人人心儀的小師妹,又許配給了他最看重的弟子。
而姑姥,也生了一個女兒,這個女兒生來就是太后的侄女。太后為了讓娘家相助奪嫡,也為了幫襯娘家,將這個侄女許配給自己的兒子做正妻,也就是后來的皇后。
眼看著,一切好像都繁花似錦,安謐祥和。
誰又能料到,一場突如其來的京城清洗,徹底毀了一切?
倒霉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才順利了十幾年,人生就戛然而止,滿門抄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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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菌:\" 感謝【 】點亮的年度會員,專屬加更五章,這是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