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峰往前踏了半步，雙手在身前攥成拳頭，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一種壓迫性的姿態(tài)。
“安德魯或許跟您談過技術(shù)，但他沒談過局勢。實驗室的情況，還有今天這件事的背景，想必你比我清楚。”
肖峰的手指輕輕在面前一劃，仿佛在描繪一條無形的分界線。
“我們今天站在這里，不是來求您施舍一個訂單，也不是來幫您修補幾臺壞掉的機器。我們要的，是徹底終結(jié)港城作為‘代工之都’的舊時代。”
這句話一出，林棟原本玩味的表情微微一滯，手指敲擊桌面的節(jié)奏停了一瞬。
肖峰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xù)拋出重磅炸彈：“您引以為傲的集成電路加工生產(chǎn)線，那些還在日夜轟鳴的機器，在未來的很短的時間，就會停下。
“不是因為故障，而是因為時代變了。廉價的勞動力、高能耗的加工模式，在港城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更何況你們的宿主正在打仗。”
“但是——”
肖峰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更加堅定，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們大陸要這個生產(chǎn)線。不是要把它當(dāng)成一堆廢鐵買回去，而是要連根拔起，移植到我們的土壤里。
“我們有更廉價且高素質(zhì)的勞動力，我們有更廣闊的市場，我們有利好的政策。”
說到這里，肖峰的眼神變得熾熱起來，那是技術(shù)人員看到頂級實驗室時的狂熱：
“但我們最想要的，是您的實驗室，是您積累的研發(fā)數(shù)據(jù)，是您手下的工程師。我們要的是整個‘林棟實驗室’的平移。生產(chǎn)線只是軀殼，您的技術(shù)和團隊，才是靈魂。”
“我們要在大陸，用您的技術(shù)，建一座比這里大十倍、先進十倍的新城。”
肖峰說完，緩緩直起身子，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林棟，等待著這位港城新貴的反應(yīng)。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棟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fù)雜的神情。
震驚、猶豫、甚至還有一絲被看穿的惱怒。
肖峰的話太直白了，直白得像是一把手術(shù)刀，直接切開了港城經(jīng)濟的膿瘡，也直接挑明了大陸的野心——
他們不僅要機器，還要人，還要技術(shù)，甚至要改變整個區(qū)域的經(jīng)濟格局。
這哪里是合作？這簡直是一場豪賭，一場要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豪賭。
林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口的黑色襯衫隨之起伏。他走到酒柜旁，背對著眾人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轉(zhuǎn)過身，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眼神在酒精的折射下顯得更加迷離和危險。
“肖峰，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林棟的聲音低沉了下來，不再是剛才的居高臨下，而是一種帶著寒意的審視，“你要我把根基拔起來，去一個我不熟悉的地方？你憑什么覺得，我會為了一個還沒影子的‘新城’，賭上我現(xiàn)在的一切？”
“就憑這個。”
一直沉默的王寧突然開口了。
他從隊伍末尾緩緩走出，動作不疾不徐。他沒有看林棟，而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如螞蟻般穿梭的車流，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wù)撎鞖狻?br/>“林先生，資本是逐利的，但資本也是膽小的。港城太小了，也太擠了。”
王寧轉(zhuǎn)過身，那雙看似渾濁實則精光內(nèi)斂的眼睛鎖定了林棟。
“現(xiàn)在的形勢，您比我清楚。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不是明智之舉。大陸需要您的技術(shù)來完成產(chǎn)業(yè)升級，而您需要大陸的縱深來規(guī)避風(fēng)險。這不是賭博，這是……避險。”
王寧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并不張揚的手表，淡淡道：
“更重要的是，只要您點頭，政策、土地、資金、甚至是一些‘特殊’的通行權(quán)，我都能給您辦到。”
林棟的瞳孔猛地收縮。
如果說肖峰的話是利誘，那么王寧的話就是赤裸裸的威懾與承諾。
那種源自體制內(nèi)的自信和底氣，讓林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同時也感到一種難以抗拒的誘惑。
他看著眼前這幾個大陸來客：肖峰的鋒芒、老群的沉穩(wěn)、王寧的深沉。這確實是一支能定下乾坤的隊伍。
林棟仰頭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點燃了他眼底的火焰。
“有點意思。”
他將空酒杯重重地頓在桌面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既然你們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就陪你們瘋一次。”
林棟解開了領(lǐng)口的第二顆扣子，整個人瞬間從儒雅變得狂野，“但我有個條件——我要控股新實驗室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quán)，并且，我要擁有絕對的技術(shù)決策權(quán)。”
肖峰眉頭微皺，剛要開口，王寧卻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王寧看著林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可以談。只要林先生能證明，您的實驗室值這個價。”
林棟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震得窗外的陽光似乎都在顫抖。
但是，林棟還是沒有表態(tài)，而是眼神落在肖峰的身上。
肖峰迎著林棟的目光，沒有絲毫寒暄的興致，甚至連那種商業(yè)互吹的虛假笑容都吝嗇于掛在臉上。
他就像是一臺精密的儀器，一旦啟動就直奔主題，剔除所有冗余的噪音。
他往前跨了半步，皮鞋跟在黑曜石地面上磕出一聲脆響，在這寂靜得有些壓抑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直視著林棟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目光如炬，不僅沒有被對方的氣場壓垮，反而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要在對方的防線上燙出一個洞來。
“林先生，我知道您在顧慮什么，也知道您在觀望什么。”
肖峰的聲音平穩(wěn)而有力，帶著一種理工科特有的邏輯美感，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精準射出的子彈，不僅要擊中目標，還要在目標體內(nèi)炸開。
“現(xiàn)在的大陸，對于人才和技術(shù)的渴望，就像是久旱的土地渴望暴雨。
“政策利好，不僅僅是引進，而是跪求。我們帶著最大的誠意而來，不僅是嘴上說說，而是帶著實實在在的‘投名狀’。”
肖峰伸出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仿佛在勾勒一幅宏偉的藍圖：
“我們自己已經(jīng)有了初步的研究成果，更重要的是，新的電子廠和高端的重點實驗室正在籌備中，地基已經(jīng)打下，只等封頂。
“但這還不夠，我們更需要人才。”
他頓了頓，觀察著林棟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隨后拋出了那個最致命的誘餌：
“想要在集成電路這塊肥肉上繼續(xù)分一杯羹，想要讓您的技術(shù)變現(xiàn)能力翻倍，甚至十倍，現(xiàn)在的港城太小了，也太擠了。大陸，才是林先生您最好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
說到這里，肖峰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如刀，他壓低了聲音，卻讓每一個字都如洪鐘大呂般在林棟耳邊炸響：
“但這并不意味著港城會被拋棄。恰恰相反，只有我們這種合作模式達成，港城才能浴火重生。”
肖峰的手指猛地握緊，像是抓住了某種無形的命脈：
“大陸負責(zé)制造、研發(fā)和龐大的內(nèi)需市場，而港城，將利用它現(xiàn)有的國際窗口地位，轉(zhuǎn)型！
“它將不再是那個只會流汗的‘代工之都’，它將成為全球最成熟、最自由、資金流動最快的芯片交易市場。
“所有的訂單、所有的版權(quán)交易、所有的國際資本對接，都將匯聚在這里。”
“這里將變成世界的‘華爾街’，而不是世界的‘工廠’。”
這番話落地，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