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紅點最密的區域，從‘三日達’調整為‘五日達’，系統自動發送延遲補償券?！?/p>
劉強冬猛地轉頭：“那會流失……”
“不會?！标愄齑驍嗨?，“他們現在在淘寶購物，買的不是速度，是新奇。”
他停頓一下，“補償券的面額，要讓這些老美覺得，多等兩天反而賺了。”
劉強冬眸光閃動。
幾秒鐘后，他抓過內部電話：“運營組，調整淘寶物流規則、制定補償政策，現在，馬上！”
手機震動，陳天看了眼來電顯示，按下接聽。
喬布斯沒有寒暄，直接說道：“你搞的那淘寶，服務器沒被沖垮？”
“還好?！标愄煨χf：“蘋果發布會很完美。”
“不完美?！眴滩妓沽⒖谭瘩g，但語氣里沒有之前的暴躁，更像一種陳述。
“我能看到iPhone 1還有很多瑕疵，但臺下的人，他們看見的……是魔法?！?/p>
他話題一轉：“我收到了二十七封來自美國不同公司的郵件?！?/p>
“他們想談預裝，談供應鏈，談一切。
以前，他們要我證明，現在，他們要我給一個位置?！?/p>
“我不干涉蘋果的具體運營，但有一點......”陳天如是說：“淘寶國際需要成為第一個適配蘋果iOS的第三方App。”
“我明白，蘋果軟件生態負責人已經接到了淘寶技術團隊的郵件?！?/p>
喬布斯并不在意這些，話鋒一轉：
“陳。”
“嗯？”
“斧頭……揮出去了，可蘋果在淘寶國際的銷量并不如我的初始預期，是不是......”
“不行！”沒等他說出來，陳天就直接打斷。
隨后又意識到語氣有些過于強硬，他又補充了一句：“至少一周內不行，一周后蘋果可以進入線下銷售渠道?！?/p>
電話那頭的喬布斯精神一振，嘴上卻抱怨著：“陳，你太過寵著淘寶了，這對蘋果不公平。”
“行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p>
“說到做到。”喬布斯生怕陳天反悔，說完就喜滋滋地掛斷電話。
陳天聽著手機里的盲音，半天才反應過來，中了喬布斯的“計”。
見陳天接完電話后沉默不語，劉強冬問道：“怎么了陳總？喬布斯說啥了？”
“還能說啥？”陳天沒好氣地說：“覺得淘寶國際獨家線上銷售蘋果，影響到銷量了唄？”
“這......”劉強冬干笑一聲，沒有接話。
作為吸蘋果血的既得利益者，他對此確實不好發表意見。
兩家公司陳天都是大股東，對他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互相幫襯下兄弟企業沒有問題。
可這也僅限于陳天個人。
對他們這些下面的人來說，除了自身所在的公司，其它公司是死是活和他們并沒有什么關系。
喬布斯發發牢騷，實屬情有可原。
甚至不光喬布斯，雷君不好意思或不敢直接找陳天，也給他打了好幾通電話。
雖未明說，但劉強冬哪能不明白軍子的意思。
陳天也清楚這些人的心思，一擺手對劉強冬說：“行了，別想太多?！?/p>
“你要真過意不去，就好好干，把淘寶國際做大做強，將來有能力，再幫襯回去就是了?！?/p>
“一定！”
話音剛落，淘寶運營負責人匆匆推門進來，遞上一份報表。
陳天接過掃了一眼，眉頭微動。
亞馬遜又出手了。
對方官網首頁的顯眼位置，新添了一行標語：
“亞馬遜，不止于快。全新日用百貨上架，品類齊全……”
報表數據顯示，這些新上架商品的價格，竟比淘寶國際同類產品低了5%到10%。
“價格戰。”劉強冬聲音沉了下來。
“反應夠快?！?/p>
陳天放下報表，淡淡說道：“物流上討不到便宜，立刻換彈藥，靠本土倉儲的成本和規模優勢壓價，這是要逼我們正面硬碰?！?/p>
“價格低到這種程度，美國本土商品根本不可能。”劉強冬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抬眼看向陳天，“亞馬遜的進貨和物流成本擺在那，這么低的價格，自己也得大出血，除非……”
“除非他們的進貨成本，本來就比我們低得多，或者差不多。”
陳天接過話頭，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陳天看向運營負責人：“去查，重點查幾個最近銷量波動大的國內供應商?！?/p>
這些都是明面上的東西，調查比陳天預想中來得還要快。
僅半天時間，一份詳細的報告就擺在了陳天桌上。
國內數十家規模不小的日用百貨制造商，以“跨境電商專供”為名，私下為亞馬遜提供了一條特殊的供貨渠道。
同樣的商品，給亞馬遜的出廠價，甚至比給淘寶國際的還要低，低了接近10%。
“難怪。”劉強冬一拳捶在桌面上，聲音里壓著怒意，“自己人捅的刀子，才是最疼的?！?/p>
報告里附上了對方采購負責人的一段私下錄音，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淘寶國際的訂單是大，但賬期長，規矩也多。亞馬遜這邊，現款現貨，要求簡單，價格……自然就好談?！?/p>
陳天聽完錄音，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
“怎么應對？”劉強冬問。
“要不要立刻斷了和那些供應商的合作？并發公告，在輿論層面對他們施壓？”
雖說商業選擇本是你情我愿，可眼下正值淘寶與亞馬遜較勁的關鍵時刻，這些國內企業選在這時轉頭給對手送炮彈。
陳天又不是泥捏的，心里怎能沒火？
他眼神一冷，剛要開口應下，卻忽然頓住，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
“合作當然要斷，但不能現在斷。”
陳天冷靜下來，“等找到合適的替代供應商再動手，至于公告……不必發了，沒必要把事情鬧大?！?/p>
劉強冬聞言，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大致猜到了陳天的顧慮。
說到底，到了陳天這個位置，不得不“藏拙”。
樹大招風，若處處顯得過于強勢霸道，只會招來更多的忌憚與反感。
如今陳天在互聯網領域已接近壟斷，好在仍屬虛擬經濟，上面尚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一旦涉及實體制造與出口貿易，若再沿用過去那套雷霆手段，很容易落人口實。
難不成只許你陳天的公司做跨境電商生意？
別人一做，你不僅斷合作，還要發動輿論圍剿？你想干什么？
這話雖不會明說，卻一定會有人在背后這樣想。
陳天合上報告，指節在桌沿輕敲兩下。
“強冬，亞馬遜這一招，說到底還是‘多’和‘省’。”
“他們想用價格釘死我們，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什么叫更多更省?！?/p>
他拿起筆，在辦公室白板上劃出兩條線。
“第一，淘寶商品池要立刻拓寬。
通知所有合作穩定的國內廠商，開放新品速通綠色通道，審核流程壓縮到24小時，平臺流量向他們傾斜。
亞馬遜靠那幾十家供應商打低價，我們就用海量商品價格戰淹沒他們?！?/p>
劉強冬立刻領會：“服裝、小商品等細分品類……是我們的傳統優勢，亞馬遜一時半會跟不進?！?/p>
“沒錯?！标愄禳c頭，“第二，價格優勢不能只靠壓榨供應商。”
“啟動‘百億產地直補’計劃，聯合義烏、莞城等六大產業帶，由政府牽頭、淘寶補貼、工廠讓利，打造超級供應鏈，出口價再降20%。”
劉強冬眼神亮了起來，“這樣一來，我們的價格不僅能打，品類更是亞馬遜的幾十上百倍?！?/p>
“不過，補貼幅度這么大，短期利潤會不會……”
“眼下要的不是利潤，是陣地?！标愄煺Z氣堅決。
“亞馬遜想用價格戰逼我們收縮，我們就反過來，用規模和多樣性把戰場撐大，大到他們跟不起為止?！?/p>
劉強冬肅然點頭，正準備下去落實，卻被陳天叫住。
“價格和品類是我們的根基，但要想徹底扭轉戰局，還需要外力介入?！?/p>
他看向疑惑的劉強冬，做出部署：
“亞馬遜的優勢在線下倉儲和品牌慣性，而我們的強項，在于線上生態和流量入口。
“從明天開始，與CC展開聯動，所有美國CC用戶連續登錄淘寶三天，即可領取價值10美元的‘C幣’。
同時，農場國際版的化肥、高階種子也可以作為類似獎勵?！?/p>
陳天頓了頓，語氣加重：“針對北美市場高活躍客戶，發放限時七天的50美元‘蘋果手機專享補貼大額消費券’，這筆錢，淘寶出一半。”
“那另一半？”劉強冬欲言又止。
陳天大手一揮，“你不用管，我親自和喬布斯談?！?/p>
劉強眼睛一亮：“我這邊沒問題，蘋果現在是市面上最熱銷的電子產品，補貼它能吸引一大波具有消費力的群體，值?！?/p>
“先就這么多，去落實吧。”
......
亞馬遜西雅圖總部。
貝索斯坐在長桌盡頭，手里緩慢地轉著一支筆。
“淘寶那邊有什么動靜？”
供應鏈負責人立刻回應：“根據華夏團隊的情報，淘寶似乎在尋求新的供應鏈，集中在義烏和莞城那邊。”
“價格呢？”
“比我們目前的采購價低了20%左右?！?/p>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價格戰最怕的不是對方跟牌，而是對方一邊跟牌，一邊不停的出新招。
貝索斯終于放下筆，聲音聽不出太多波瀾，“陳天從一開始就不是想著防守，而是想干掉我們取而代之?！?/p>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伙計們，我們要打起精神了?！?/p>
“加快對中小型優質制造商的直接并購談判，我們不能只靠華夏那邊的第三方供貨，必須掌握更多源頭?！?/p>
他略微停頓，“陳天肯定不會把戰場只局限于電商領域，我們需要外援，聯系微軟，洽談與他們深度合作的可能性?！?/p>
一條條指令迅速下達。
亞馬遜這臺龐大的機器，開始快速運轉起來。
兩大電商巨頭終于從試探性的炮擊，轉向了全面陣列的對峙。
浪濤之下，暗流洶涌。
......
杭城，西溪濕地旁的一處靜謐茶室。
馬蕓披著一件薄外套，坐在臨水的窗前。
旁邊是助理剛整理好的淘寶與亞馬遜最新一輪交鋒的簡報。
他看得很慢，偶爾端起面前的龍井，呷一口。
半晌后，他將簡報合上。
“打法變了?！彼袷窃趯ε赃叺闹碚f，又像是自言自語。
“陳天這小子，以前是快、準、狠，直來直去砍一刀，現在……”
他輕輕笑了笑，手指在案幾上虛點幾下，“曉得用‘勢’了?！?/p>
助理靜候著，沒有接話。
“用CC進行流量灌溉，再拿補貼去戳對方最吃痛的高價值客戶……這是把互聯網那套‘生態打法’，搬到電商里來了。”
馬蕓身體向后靠了靠，眼神里有些許復雜及羨慕。
“膽子大，手筆也大。亞馬遜是重甲利炮，陣地上推進。
他呢？是水，漫過去，滲進去，哪有空隙，就往哪鉆?！?/p>
貝索斯現在一定很頭疼。
價格好跟，品類也好學，但CC這種線上生態，亞馬遜一時半會兒怎么建？
歐美人習慣了筑墻，而我們華夏人，擅長的是織網。”
茶香裊裊中，他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跨境貿易，以前是渠道的競爭，后來是物流和效率的競爭，現在看來，下一代可能是……生態和話語體系的競爭。”
他忽然問助理：“和eBay的數據協同項目，進展怎么樣了？”
“已經按您之前的指示，在安全合規的前提下逐步融合?！?/p>
馬蕓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重新望向窗外，暮色漸合，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陳天想著去別人碗里搶肉吃，殊不知對方也是如此想？
巧的是，無論是淘寶還是亞馬遜，似乎都忘了eBay這個主打二手商品拍賣業務的美國電商巨頭。
可人都是會變的，何況這么大的公司？
前有虎，后有狼，內外起火，你又該如何應對呢？
“那我們阿里，能在這次混戰中得到什么？”助理終于開口說了一句。
馬蕓笑了笑，輕聲留下一句：
“仗，讓塊頭大的先去打，我們嘛，把瓜子和板凳準備好就行......”
茶室重歸寧靜，仿佛什么也沒發生過，又仿佛一切已在無言中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