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璃想著,她都已經要死了,他就算是告訴她也無妨。
可是鬼面顯然比她想象的還要狡猾,面對她的猜測,他只是陰惻惻的笑了聲。
“等你醒來,你就知道了。”
黑霧沿著葉璃的口鼻灌入,將她整張臉深埋其中。
眼看沒戲了,葉璃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叫了一聲。
“謝肆行!”
聽到這個名字,鬼面人居然下意識后退了一步,嗓音緊繃,“你在叫誰?”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當然是在叫我啊。”
聽到這個聲音,鬼面人有幾分錯愕。
“謝肆行?你不是在混沌境嗎!”
“是啊。”
謝肆行勾唇的意味不明,“但是我家小道長幫我渡出了苦海,驚喜么?”
短暫的安靜后,鬼面人嗓音陰冷,“怪不得她會魂魄不散,原來是你!”
謝肆行笑的和善,“不客氣。”
眼看兩人居然聊起來了,葉璃忍不住催促,“別聊了,殺了他!”
謝肆行誠實道,“我打不過他,換一個。”
葉璃:?
謝肆行甚至還分析了起來,“唔,要是我能出來么,還是可以的,現在,不太行。”
葉璃:??
他笑了聲,“不過帶你逃還是沒問題的。”
謝肆行身形一閃。
空氣中一聲爆呵,“哪里去!”
地面上那濃稠的血,剎那間好似活了一般。
以一種詭異至極的姿態沸騰翻涌,緊接著化作滾滾紅霧,帶著濃烈的腥氣,鋪天蓋地朝著謝肆行迅猛蓋去。
紅霧之中好似有冤魂尖嘯,宛如百鬼齊哭。
好似空氣中都有了波動,將他們死死困在其中。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讓人脊背發涼,仿佛陷入了一個永遠無法逃脫的煉獄。
就在葉璃覺得頭痛欲裂之際,謝肆行吹了聲口哨。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種聲音居然安靜了片刻。
趁著這個空隙,謝肆行直接閃身而去,臨走前還背對鬼面人揮了揮手。
“不用送。”
就在葉璃松了口氣時,只聽鬼面人那種陰郁的嗓音響起。
“謝肆行!你走這么快,是怕她想起來之前你是如何殺了她么?”
“……”
葉璃猛然看向鬼面,他在視線里越來越遠,可那雙毒蛇一樣的眸子卻死死的盯著她。
連帶著那句飄散在空中的話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腦海中。
-
混沌境
謝肆行抬手在葉璃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小道長?”
葉璃回神,發現他們已經回到混沌境了。
她緩緩抬眼看向謝肆行,他看上去一切如常,好似根本沒聽到鬼面人的那句話一般。
但她很確定,謝肆行一定跟她一樣聽到了。
如果從鬼面人跟謝肆行來選,她一定是更相信謝肆行的。
可她在暮靄云島看到的一切,還有她手臂上的月亮印記都在告訴她。
她跟謝肆行,不是在混沌境相識的。
他們之間,有著更深的淵源。
可為什么謝肆行從來都沒有提起過,是沒有認出她,還是……
真的像是鬼面人說的那樣,是他殺了她?
葉璃沉默的時間太久,讓謝肆行察覺到了什么。
他靠回了榻上,翹起腿,“咱倆都這么熟了,想問什么就問吧,別跟我客氣。”
葉璃沉默了片刻,“那天,在你把暮靄云島翻過來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幻境。”
謝肆行唇角的笑意讓人捉摸不透,“哦?什么幻境?”
“我看見,我跟你在島上,結契。”
她挽起衣袖露出手臂,“這不是你跟我第一次結契,對么?”
“不錯。”
“這到底是什么契?”
謝肆行搭在膝蓋上的手一點一點的,“這契么,名叫共生契,結成此契,便可以跟契主,同生。”
葉璃愣了下,“所以,只要你不死,我就不會死?”
“嗯。”
謝肆行慢悠悠補了句,“而我,是不死之軀。”
“……”
不死之軀……不死之軀!
所以她才會一直被復活!
葉璃看向謝肆行,“那你,為什么要跟我結契?”
謝肆行玩著腰間的絳穗,“你想知道這個,就得弄清楚,黎月華是怎么死的。”
葉璃擰眉,“不是因為大開殺戒自絕于九幽臺么?”
謝肆行沒回答,反問了句,“你信嗎?”
“我不信,但是目前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黎月華,沒有親眼所見,我也無法評斷。”
事情過去了幾百年,最后的證據伴隨著天樞靈尊的死消失的干干凈凈。
只剩下了清羽真人這個證人以及那四具長老的尸體。
謝肆行冷不防道,“如果,你可以親眼所見呢?”
葉璃一怔,抬眼時,只見謝肆行手里正是那兩面她帶回來的鏡子。
回魂鏡、引魂鏡。
“此二面鏡子,除了修煉,還可以讓你回到前世,你想看看么?”
之前,葉璃在這兩面鏡中分別看到了黎月華的記憶。
在回魂鏡中,她看到黎月華被關起來,清羽真人前去探望。
在引魂鏡中,她做了一回黎月華,看到她是如何走向絕路的。
如果,她能掌握黎月華的全部記憶,那么她不僅能知道黎月華大開殺戒的真相,還能知道鬼面人的真面目。
想到這,葉璃立刻伸手去拿鏡子。
謝肆行的手突然往后退了下。
在葉璃困惑的目光下,他面帶微笑,“記憶這種東西,記起容易,忘記難。你現在只是葉璃,但如果你有了前世的記憶,你就不只是葉璃了,你還是另外一個人。有她的牽掛,有她的仇恨。你確定你要記起這一切嗎?”
聽到他的話,原本堅定無比的葉璃眸光微怔。
什么才能證明你是你?
是記憶。
現在的她雖然知道她跟黎月華是同一個人,但她并沒有太多的糾結。
可如果,她有了黎月華的記憶呢?
就好比楚危。
他雖然是她前世的徒弟,但是在現在的她眼中,他更多的是楚門主。
如果有了前世的記憶,這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隨著葉璃沉默的時間越來越久。
謝肆行了然一笑,就在他要把那兩面鏡子收起來時,她突然握住了鏡子邊緣。
四目相對,她的目光是掙扎過后的平靜。
“你說的對,如果我有了黎月華的記憶,或許我就無法像現在這樣,純粹的以葉璃的身份生活。”
葉璃的視線落在鏡子上,“但是有那么多無辜的性命都是因為我跟鬼面而起,所以,我不能裝聾作啞,我要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