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秋皺著眉毛聽完了平安說的話，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平安，那個帶頭說你作弊的胡小虎，家住哪一棟？”
平安愣了一下，他抬起掛著淚珠的睫毛，看著姜晚秋面色不善的模樣，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地回答：“三……三號樓那里。”
“好。”
姜晚秋只說了一個字。
她松開平安，轉身就從墻上取下那件厚實的軍大衣給自己披上，又拿起門邊窗臺上立著的、軍用的老式大手電筒。
她拉起平安的手道：“走，媽帶你去討個公道。”
平安呆住了：“那媽，飯……”
“回來再吃！”姜晚秋哼聲道，“這口氣不順，就是擺一桌龍肉，吃進嘴里也是苦的！”
軍區大院，天一黑就沒什么人，只有遠處幾棟樓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
她走得又快又急，平安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剛走到二號樓和三號樓之間的岔路口，就迎面遇上了幾個吃完飯出來遛彎的軍嫂。
為首的正是李艷紅，她手里還嗑著瓜子，看見姜晚秋這架勢，嚇了一跳。
“哎喲，晚秋！你這是干嘛去？臉怎么這么難看？”李艷紅湊上來，“跟趙團長吵架了？”
跟上來的幾個軍嫂也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姜晚秋腳步不停，把手里的電筒光往三號樓的方向一指：
“沒吵架。我兒子在學校考了第一，被人冤枉是作弊，現在正委屈著呢！我這當媽的，得帶他去找人問問清楚，省得別人以為我們家平安是沒爹沒娘的野孩子，能由著他們隨便欺負！”
她這話一說，幾個人頓時眼睛就亮了。
這可是大新聞！
有好戲看了。
“誰啊？誰家孩子嘴這么欠？”
“就是，平安這孩子多老實，怎么可能作弊！”
姜晚秋也不避諱，反而像是故意說給所有人聽：“還能有誰，胡干事家的胡小虎唄！走，都跟著去看看，也幫我評評理，看看這世上有沒有考92分的，反過來說人家考100分的是抄襲的道理！”
一聽是胡干事家，幾個軍嫂臉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那家人平時就仗著胡干事有點小權，眼睛長在頭頂上，沒少得罪人。
這下有熱鬧看了，幾個人立馬跟了上去，等姜晚秋拉著平安殺到三號樓二單元門口時，身后已經浩浩蕩蕩跟了一小群看熱鬧的鄰居。
“砰！砰！砰！”
姜晚秋砸門的力氣不小，整棟樓層幾乎都能聽得到。
過了好一會兒，門被人從里面打開，胡小虎的母親王金鳳，嘴里叼著根牙簽，正剔著牙縫，一臉不耐煩地探出頭：“誰啊，敲魂呢！”
當她看清門口站著的是黑著一張臉的姜晚秋，以及她身后影影綽綽的一群人時，愣了一下。
“姜……姜妹子？你這是……”
姜晚秋根本不跟她廢話，一把將平安從身后拉到身前，下巴微微一抬：
“嫂子，把你家胡小虎叫出來，我有話當面問他。”
王金鳳頓時不樂意了，她身子堵著門，眉毛一橫：“這都幾點了，我家小虎正寫作業呢。有啥事明天說不行？”
“寫作業？”姜晚秋冷笑一聲，“正好！讓他把作業本拿出來，跟我家平安當場比一比！今天在學校，你家胡小虎帶頭造謠，說我家平安的滿分試卷是作弊來的，是抄他的！我今天就想當著大伙兒的面問問，我家平安語文數學雙百，全班第一；你家小虎考了92分。他倒是說說，平安怎么抄的你家神仙的卷子才抄出來這么個雙百？！”
她話音一落，身后看熱鬧的鄰居們立刻爆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聲。
這話實在是太損了！
王金鳳被笑的又氣又臊，回頭就沖屋里吼了一嗓子：“胡小虎！你個小兔崽子，給我滾出來！”
很快，胡小虎耷拉著腦袋從里屋蹭了出來。
他一看見門口站著的平安，眼神立刻開始閃躲了起來。
“怎么回事？！”王金鳳擰著兒子的耳朵問。
胡小虎疼得齜牙咧嘴，支支吾吾地說：“是……是張老師說的……大家都那么說……”
“大家都說？”姜晚秋不依不饒，“老師說什么你就信什么？老師讓你去跳火車橋，你怎么不去？自己學習不如別人，就跟著一塊兒往人家身上潑臟水，你安的是什么心？小小年紀，心思就這么歪，長大了還得了？”
她說著，又看向王金鳳：“嫂子，孩子小不懂事，全靠大人教。今天這事，必須讓你家胡小虎，給我家平安道歉！否則，這事沒完，我明兒就直接去找你們家老胡聊聊，問問他這干事是怎么當的，連個孩子都教不好，教子無方！”
“你！”王金鳳最煩的就是別人拿他家老胡說事。
她把兒子往身后一拉，雙手叉腰，擺出護犢子的架勢：“哎我說姜晚秋，你這是干什么？孩子們在學校里斗個嘴，多大點事兒，你至于這么上綱上線的嗎？不就是當了團長太太，腰桿子硬了，開始欺負我們這些普通人家了！”
“我欺負你？”姜晚秋氣笑了，“到底是誰欺負誰，你心里沒數嗎？既然你覺得孩子小不懂事，你這當大人的也不會教，那行，我來替你教！”
說著，她竟真的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扯胡小虎的胳膊。
“你干什么！你還敢打人不成！”王金鳳尖叫一聲，死死地護住兒子，兩人頓時在門口推搡起來。
“我打他都是輕的！”姜晚秋懷著孕，動作不便，但氣勢卻像座山一樣壓了過去，“我倒要問問你，你們胡家的家教，是不是就是看見比自己強的，就只會造謠污蔑潑臟水？見不得別人好？這樣的家風，也難怪教出這種背后捅刀子的孩子！”
周圍鄰居聽了姜晚秋的話，果然都開始指指點點了起來。
平時這一家人就愛挑事，還愛惹事生非，附近住著的人沒有一個不是對他家敬而遠之的。
她欺軟怕硬慣了，一看姜晚秋今天這架勢，是鐵了心要鬧大，心里頓時就虛了。
尤其看著姜晚秋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真要是在這兒推搡出了什么事，她家老胡都得扒了她的皮！
權衡利弊之下，王金鳳的氣焰瞬間就滅了。
她咬著后槽牙，一把揪過胡小虎，按著他的后腦勺，幾乎是把他的頭給按到了胸口。
“道歉！趕緊給平安道歉！”
胡小虎平日里在學校也是個小霸王，哪受過這個。
可他媽的力氣大得嚇人，他梗著脖子，不情不愿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對……對不起……”
平安站在媽媽身邊，看著平日里那個總是趾高氣揚、用鼻孔看人的胡小虎，此刻像只斗敗的公雞一樣低著頭，心里堵著的那口惡氣，總算是出了一大半。
可姜晚秋，卻絲毫沒有就此罷休的意思。
她輕輕摸了摸平安的頭，把他摟進懷里。然后，她抬起頭，環視了一圈所有看熱鬧的鄰居，聲音提得老高：
“今天，謝謝各位叔叔阿姨、大爺大媽給評理。道歉我們收下了。但是！”
她話鋒一轉：
“明天一早，我會親自去學校，找他們班主任！我姜晚秋的孩子，沒做過的事，誰也別想往他頭上扣屎盆子！但他憑自己本事考來的第一，誰也他娘的別想給抹黑了！”
“這事兒，沒完！”
晚上，順了氣的平安連飯都比平時多吃了兩碗，最后連趙文昌的飯都沒給留。
意識到自己沒給趙文昌留飯的平安一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被姜晚秋笑著打趣道說沒事，你爹人高馬大的，一頓不吃餓不死。
結果半夜，忙了一整天的趙文昌回來，看到廚房里大鍋空空，又是一陣哀嚎。
第二天姜晚秋收拾利索，和平安一起去了學校。
到了辦公室，張老師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捧著個帶蓋兒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吹著熱氣，和旁邊的老師有說有笑。
姜晚秋走進來，辦公室里的人都看了過來，唯獨張老師，像是沒看見一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她抿了一口熱茶，才不咸不淡地開了口，話卻是對著空氣說的：“要是來給孩子求情的，那就免了。作弊就是作弊，學校有學校的規矩，不是誰家想鬧一鬧就能改的。”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辦公室里頓時安靜下來，幾位老師都豎起了耳朵。
姜晚秋也不惱，徑直走到了張老師的辦公桌前。
“張老師。”姜晚秋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我不是來求情的，我是來問證據的。”
張老師這才抬起眼，那雙眼睛里滿是輕蔑和不耐煩。
“證據？”她斜著掃了姜晚秋一眼，“平安平時上課什么樣，你這個當媽的心里沒數？不是趴著睡覺就是下課跟人打架，上學期被退學，課程和別的同學比，本來就沒跟上，這次就突然就考了個雙百，全班第一？這，就是最大的證據！”
姜晚秋繼續問：“我問的是，考試的時候，有沒有哪位監考老師，親眼看見我家平安夾帶紙條，或者扭頭抄別人的？定罪都要講究一個證據，要是人人都像你一張，一張嘴就把人給說死了，那天下早就大亂了！”
這話一出，張老師的臉瞬間就漲紅了。
證據？她當然沒有。
考場上兩個老師，那么多學生，誰能一直盯著平安一個人看。
她立馬冷了臉警告道：“我教了十幾年書，什么樣的學生沒見過？他那點小九九，我不用看都知道！我告訴你姜晚秋，有什么樣的家長就有什么樣的孩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家長都這么胡攪蠻纏，難怪教出來的孩子手腳不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