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只祈求杜林那邊不要再出什么事,讓我安安穩穩湊夠錢,簽完合同,回香格里拉去。
杜林笑說:“你晚上過來就行?!?/p>
嘿!
這小子還賣關子。
不過聽他這語氣,應該不是什么壞事。
我也懶得再追問:“行了,我吃完早餐還得去公司,你趕緊脫周舟褲子去。
一晨之計在于日,別把正事給耽誤了?!?/p>
下一秒,周舟咬牙切齒的聲音傳過來:“顧嘉,你哪天喝醉了最好別落我手里,否則我扒了褲子給你扔大街上去!”
“那還是免了,我的褲子自有人脫?!?/p>
說完,我便掛了電話。
一抬頭,就見俞瑜看著我,不說話。
就那么盯著。
我被看得發虛:“怎么了?”
“顧嘉。”
“嗯?”
“你以后說話能不能注意點兒?”
我裝傻充愣:“注意什么?”
她還是不說話。
那眼神就像媽媽看著撒謊的孩子,做了錯事后在那兒滿世界找借口。
我舉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以后注意著點兒,行了吧?”
先應下來。
反正她面前不說就行了。
就算被抓住,再認錯就行。
她不會真的生我氣。
俞瑜輕聲責備:“你啊,都是快結婚的人了,整天沒個正經樣子。”
“男人至死是少年?!?/p>
她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看了一眼我的發際線,又掃過我的肚子,“等你開始禿頂,出現啤酒肚的時候,希望你還能說出這句話?!?/p>
我不服。
站起身,擺了個健美造型。
手臂彎起來,用力擠出肱二頭肌的弧度。
“你看這身段,像是會出現啤酒肚的?”
“那可不好說。”她端著碗走向廚房,丟下一句:“男人過了三十就是油膩老男人,花期就不在了。”
我追到廚房門口:“過完年我才三十!”
她擰開水龍頭,頭也不回:“所以你的花期,還剩不到三個月?!?/p>
這女人。
真夠沒意思的。
我沒好氣:“那你過了年,也就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紀。”
我的生日2月9日。
她的生日2月12日。
相差三天。
俞瑜轉過身,倚著洗碗池,一臉得意:“不好意思,我比你晚出生三天,花期也比你多三天?!?/p>
那小模樣,像打了一場大勝仗。
我沒好氣說:“三十歲的老女人,沒人要!”
她回懟得飛快:“三十歲的油膩男,趕緊吃,吃完我要洗碗。”
我趕緊坐回去,扒拉碗里的粥。
等我扒拉完,她拿過碗去洗。
我端著切好的果盤,一塊塊往嘴里塞,“碗放著我洗,你去化妝,等下你要是遲到,我可不等你。”
她洗著碗,背對著我:“我今天不去公司?!?/p>
“又不去?”
“有點事要出去?!?/p>
“你昨天就出去了。”我塞了塊哈密瓜,“今天又要出去。”
“你別管。”
我白了她一眼。
賭氣似的,塞了個葡萄進嘴里。
算了。
不問了。
每個人都有自已的小秘密。
……
吃完飯,我便出門去上班,開的是她那輛寶馬。
坦克300留給她開。
一到公司,我便立馬著手把手上所有能變現的都變現。
這些變現的操作,還是得蘇小然幫忙。
我一邊處理公司的文件,一邊在電腦上與蘇小然打視頻電話。
她頭發挽在腦后,架著副細框眼鏡,“你確定要把你名下所有投資套現?”
我點點頭。
蘇小然想了想,說:“可以,你要套現多少?”
“能套多少套多少。”
“你名下那些投資,股票、基金、理財……”
“除了房子和車子,其他的全部套現。”
“全部套現?”她放下手里的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回去,推了推眼鏡,“顧嘉,你知道那筆錢有多少嗎?”
“我也不想套現啊,但眼下這不是缺錢嘛?!?/p>
我倒也想過跟杭州的那些朋友借錢,但……想想還是算了。
借錢容易,人情難還。
現在跟他們借了錢,以后他們要想跟著我投資,我還不好拒絕。
蘇小然沒立刻接話,“棲岸那邊,你和艾楠不是留了一筆保命錢?好像還沒動呢吧?”
“六個多億。”
“先借出來用,用完再還回去?!?/p>
我立馬搖搖頭,“那還是算了,棲岸的錢一分都不許動?!?/p>
“為什么?”
“那是我和艾楠留給棲岸的救命錢?!蔽肄D過頭,看向窗外,“萬一哪天市場出問題,金融危機或者行業地震,那筆錢能讓棲岸喘口氣,找到出路?!?/p>
蘇小然笑了笑,“你這老板當得,挺有意思。”
“怎么?”
“其他公司做到棲岸這個份上,早掛牌上市撈錢了,你倒好,主打一個穩如泰山。”
“我們大西北出來的,主打一個沉穩?!?/p>
倒不是我不想拼。
棲岸做到現在這個市場份額,只要不作死,穩扎穩打,夠我和我兒孫吃穿不愁。
萬一玩過頭,我這點兒家底可就不保。
搞不好,還得連累到那些房東。
“你變慫了。”她說。
“是嗎?”
“剛創業那會兒,你可巴不得公司上市?!?/p>
“那是以前。”回憶往昔,我感慨說,“現在經歷多了,才發現穩定有多重要。
不過,要是能把樹冠收購過來,我倒想拿它試試?!?/p>
蘇小然抬眼,“試什么?”
“上市。”我靠在椅背上,看著江景,“體驗一下哐哐從股市撈錢的爽感?!?/p>
“可惜沒機會了?!碧K小然笑了笑。
“是啊?!蔽覈@了口氣,“和艾楠結婚后,我就得留在香格里拉陪她?!?/p>
棲岸現在交給了童璐。
樹冠完成收購后,也只能交給趙一銘。
我想過兩頭跑。
重慶待幾天,香格里拉待幾天。
可這個念頭冒出來沒多久,就被我自已掐滅了。
這種想法太理想。
太浪漫。
我是從創業路上走過來的。
很清楚忙起來的時候,是什么狀態。
忙到即便艾楠赤身裸體站在面前,也提不起半點興趣。
那種疲憊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
兩地來回跑的日子,遲早會把那點愛意消磨干凈。
最后剩下的,只有抱怨。
只有疲憊。
“要不……”蘇小然試探著開口,“你先去和艾楠結婚,結完婚立馬回重慶。”
我搖頭,“那更不可能?!?/p>
“有什么不可能?”
“我剛結完婚,就把她丟在香格里拉,自已跑回重慶?沒有陪伴的婚姻,還算婚姻嗎?如果真是那樣,這段婚姻對艾楠來說,就像一根繩子,拴在她脖子上?!?/p>
“拴著也行啊。”蘇小然想了想,說:
“這樣她至少就是你的了。
你再慢慢勸,她總會有一天想通,跟著你來重慶生活。
畢竟你們結婚,她就不能再跑了?!?/p>
我轉回頭,看著窗外的洪崖洞,說:“艾楠之所以跟她家鬧到決裂,即便生病了也不愿見家里人,就是因為她家總給她立規矩。
她家里人一個算一個,都在用親情的名義綁架著她,壓得她喘不過氣。
所以我不會用婚姻的名義把她拴住?!?/p>
蘇小然沒說話。
忽而,一只鳥兒從窗前飛過。
我看著那只在天空飛翔的鳥兒,說:“小然,你沒見過她在草原騎馬的樣子……真的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鳥。
飛翔在雪山、湖泊、草原之間。
如果是你,你忍心把這樣一只鳥兒關進籠子里,帶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