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唐三壓抑的、帶著女性化腔調的抽泣聲,以及唐昊那如同破風箱般粗重而絕望的喘息。
唐昊眼中的瘋狂血色漸漸褪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冰冷。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陷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
看著眼前崩潰哭泣的妹妹,又看了看旁邊那已經完全被毀掉、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兒子,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無力感和毀滅欲,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月軒頂層,精致茶室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寒冰。唐月華絕望的嘶喊如同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唐昊早已傷痕累累的心臟。
那殘酷的現實——他寄予厚望的“人脈”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徹底碾碎了他最后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轟?。 ?/p>
唐昊體內壓抑到極致的魂力不受控制地爆發開來,并非有意釋放威壓,而是純粹的、無處宣泄的毀滅欲望引發的能量震蕩。
他身側那張名貴的紫檀木茶幾應聲炸裂!碎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潑灑在價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洇開一片狼藉的深色污跡。
墻上懸掛的一幅描繪月下森林的靜謐油畫,在無形的沖擊波下“咔嚓”一聲,精美的畫框碎裂,畫布被撕裂出一道猙獰的破口。
唐月華被這股狂暴的能量余波震得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幾個精美的瓷器擺件搖晃著摔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她臉色慘白,看著眼前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般的二哥,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深切的悲哀。
唐三更是嚇得渾身一顫,那尖銳的碎裂聲如同驚雷在他脆弱的神經上炸響。
他下意識地捂住耳朵,發出一聲細弱、帶著哭腔的驚呼,身體蜷縮得更緊,仿佛要將自己藏進那件讓他父親深惡痛絕的柔軟衣物里。
脂粉香氣混合著木屑、茶水、顏料和熏香破碎后散發的復雜味道,彌漫在原本雅致的茶室中,形成一種荒誕而凄涼的氛圍。
唐昊沒有看那些碎裂的器物,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毯上那片深色的茶水污漬,仿佛那是昊天宗的血泊,是兒子被扭曲的靈魂。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像是拉動風箱,粗糲的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掌心被指甲刺破的傷口流出的鮮血滴落在碎裂的紫檀木片上,紅得刺眼。
時間仿佛靜止了。
只有唐三壓抑的抽泣和唐昊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交織。
良久,唐昊猛地抬起頭,眼中的瘋狂血色退去了一些,但剩下的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空洞。
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冰渣:
“月華……照顧好他?!?/p>
他的目光掃過蜷縮成一團的唐三,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痛恨,有悲憫,有屈辱,更有一絲無法割舍的血脈牽連。
“用盡你這里的一切辦法……讓他……少點痛苦。”
他沒有再說“恢復”,因為這似乎已經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奢望。
“二哥!你去哪?!”
唐月華心中涌起強烈的不安。
唐昊沒有回答。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妹妹,那目光里包含著托付,包含著決絕,也包含著一種行將就木般的灰敗。
然后,他猛地轉身,破舊的斗篷在身后揚起一道沉重的弧線。他沒有走門,而是徑直走向巨大的落地窗。
“二哥!不要!”唐月華預感到了什么,失聲驚呼。
唐昊充耳不聞。
他體內沉寂的魂力驟然爆發,雄渾霸道的力量集中在拳上,沒有使用武魂,純粹以肉體力量裹挾著魂力,一拳轟出!
“砰——嘩啦?。?!”
那足以抵御強弓勁弩的特制水晶玻璃窗,在昊天斗羅含恨的一拳下,如同脆弱的冰面般轟然粉碎!尖銳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向樓下的花園飛濺!
唐昊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如同掙脫牢籠的兇獸,從那破碎的窗口縱身躍下!
高大的身影瞬間融入天斗城華燈初上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個決絕而蕭索的背影,以及身后茶室里破碎的窗框在夜風中嗚咽作響。
“二哥……”
唐月華沖到窗邊,只看到下方花園里驚慌失措的侍者和好奇仰望的賓客,哪里還有唐昊的蹤影?
冰冷的夜風灌入,吹亂了她精心梳理的發髻,也吹落了她臉上冰涼的淚水。
她無力地扶著冰冷的窗框,望著唐昊消失的方向,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沉重的絕望將她徹底淹沒。
昊天宗沒了,二哥徹底瘋了,唯一的小侄子……她緩緩回頭,看向依舊蜷縮在地毯上、被巨大變故嚇得瑟瑟發抖、眼神茫然而空洞的唐三,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努力維持著月軒女主人的最后一絲體面。
她擦干眼淚,對著門外驚慌失措的侍者沉聲道:
“封鎖頂層,今日之事,一個字都不許外傳!去找最好的治療系魂師……不,等等……”
她看了一眼唐三的狀態,痛苦地改口。
“去找城里最有經驗的……調香師和裁縫……還有……醫師……”
說到最后幾個字,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和苦澀。
她知道,這或許才是唐三現在最需要的。
與此同時,史萊克學院。
弗蘭德辦公室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無極和秦明低著頭站在辦公桌前。
趙無極那標志性的、如同鋼針般的短發,不知何時被精心修剪過,甚至還抹了點發蠟,勉強維持著一點硬朗的輪廓,但臉上……他粗獷的臉上竟然還殘留著一點未曾完全卸干凈的粉底。
他那只比蒲扇小不了多少的手,此刻正有些別扭地捏著一塊繡著……疑似小碎花的手帕?
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嘴角的血跡,動作輕柔得與他“不動明王”的稱號形成地獄級別的反差萌。
秦明的情況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本就相對清秀的面容,此刻更是慘白,眼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那只完好的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自己衣角——那是一件質地明顯過于柔軟、顏色也過于素雅的襯衫,袖口還綴著精致的蕾絲邊!
與他往日沉穩干練的形象判若兩人。
弗蘭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他那張總是帶著精明算計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