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來了。
徐長生睜開眼,眸中神光內蘊,疲憊之色已然掃去大半。
他起身,并未開門迎接,心念微動,籠罩小院的大陣便悄然開啟一道僅容一人通行的無形門戶。
院門外,張三正要抬手叩門,那扇看似尋常的木門卻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內景象依舊,老槐樹,青石階,但張三大宗師境界、那敏銳的感知,卻讓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站在門口,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座寧靜小院,而是一頭匍匐沉睡的遠古巨獸!
一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與危機感,如同最細膩的蛛網,悄然籠罩了他的身心。
空氣中,似乎流淌著五種性質各異卻又完美交融的隱晦力量,它們構成了一個龐大而精密的場域,將小院內外徹底隔絕。
他毫不懷疑,若是未經允許強行闖入,下一秒就會遭遇難以想象的雷霆打擊!
“這……這是……”
張三瞳孔微縮,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他昨日才突破至大宗師境,正覺天地開闊,豪情萬丈。
可此刻站在徐長生家門前,卻感覺自已仿佛重新變回了那個初入武道、面對淵深大海的懵懂少年。
徐長生的手段,每一次接觸,都仿佛在顛覆他的認知極限。
“三哥,請進。”
徐長生的聲音從院內傳來,平和淡然,打破了那無形的凝重。
張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亂的衣襟,這才小心翼翼地抬步,邁過門檻。
踏入院內的瞬間,那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神安寧的平和與溫暖。
仿佛從肅殺的邊關,一步跨入了春風拂面的江南庭院。
院內空氣明顯比外界干凈,呼吸間都覺得臟腑舒暢,連昨日剛剛突破、尚有些不穩的氣血,都隱隱更加凝練了一分。
“長生,你這院子……”
張三環顧四周,眼中異彩連連,“真是……好地方啊!”
他看得出來,這絕非自然形成,必定是徐長生以驚天手段布置而成。
聯想到徐長生展現的煉丹之能,布下如此陣法,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這陣法之精妙、威勢之隱晦浩大,依舊遠超他的想象。
“一點自保的小手段,讓三哥見笑了。”
徐長生從屋內走出,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倦色,但氣度從容。
張三連忙擺手:“長生你太謙虛了!這要是小手段,我們局里那些防護措施簡直就成了紙糊的燈籠!”
他語氣真誠,帶著毫不掩飾的欽佩,同時也更加確信,自已,以及總局押注在徐長生身上的決定,絕對正確無比。
“三哥突破大宗師,恭喜。”
徐長生目光在張三身上一掃,已然察覺到他體內氣血如汞,奔騰不息,罡氣隱隱有化虛為實、與精神初步交融的跡象。
正是踏入大宗師境的征兆,而且根基頗為穩固,顯然是那枚氣血丹功效果然非凡。
張三聞言,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這還得多謝長生的丹藥!若非那枚氣血丹助我沖破最后關隘,調和陰陽,我想踏入此境,至少還需五年苦功,甚至可能終生無望。此恩,張三銘記于心!”
他這番話發自肺腑。大宗師與宗師,看似一階之差,實則是生命層次的一次躍遷,壽元、實力、地位皆不可同日而語。
徐長生一枚丹藥,堪稱再造之恩。
“你我之間就不要客氣了。”
徐長生微微一笑,轉移了話題,“我們何時動身?”
“隨時可以!”
張三立刻道,“專機已經安排在機場待命。總局那邊幾位主要領導得知你要來,都非常重視,已經調整了日程,恭候大駕。”
徐長生點點頭:“那便出發吧。”
他沒有什么需要特別準備的,重要之物皆在乾坤戒中。
只是臨走前,他再次心念溝通大陣,留下幾道隱晦的操控權限,與送給林婉清、周百草等人的護身玉符遙相感應。
一旦玉符激發,或者有人持符試圖進入小院范圍,他即便遠在千里之外,也能立刻知曉,并可通過預留的陣法樞紐做出一定反應。
做完這些,他才與張三一同出門。
院門在身后無聲關閉,小院重新隱沒在尋常巷陌之中,唯有那株老槐樹的樹梢,在微風拂過時,隱隱有五色光華流轉,一閃即逝。
張三駕駛著一輛外表普通、內部卻經過特殊改裝的黑色越野車,載著徐長生,平穩而迅速地駛離老街,朝著西京城郊的軍用機場而去。
車上,張三簡要向徐長生介紹了此行的安排和749局總部的一些基本情況。
“總局位于燕山山脈深處,具體位置是最高機密,外圍有數重現代化防御體系與傳承古老的陣法相結合,沒有內部許可和特殊指引,外人絕難闖入。”
“局里現在主持日常工作的,主要是三位副局長。局長……已經多年未曾露面,據說在閉關沖擊更高境界,或者處理某些更緊要的邊界事務。”
張三提到邊界時,語氣略微凝重,但并未詳細解釋,顯然涉及更高層次的秘密。
“三位副局長中,負責與你接洽、并且對修行古法研究最深的,是楚山河,楚副局長。
他也是目前局里,除了局長之外,修為最高深莫測的一位。
另外兩位,一位主管現代科技與超自然現象研究結合,一位主管對外事務與資源調配。”
徐長生靜靜聽著,偶爾點頭,心中對749局的架構有了初步印象。
一個融合了古老傳承與現代科技,專門處理超凡事件的龐然大物。
其底蘊和掌握的資源,恐怕遠超外界想象。
這也是他此行最主要的目標。
……
越野車駛入戒備森嚴的軍用機場,直接開到了一架中型運輸機的舷梯旁。
飛機已經啟動,低沉的轟鳴聲在空曠的機場回蕩。
沒有過多的寒暄與檢查,張三亮出證件后,便帶著徐長生直接登機。
機艙內部經過改造,更像是一個舒適的移動辦公室兼休息室。
除了幾名沉默干練、氣息精悍的機組人員和張三的兩位隨行助手,并無其他乘客。
飛機很快滑跑、起飛,沖入云霄。
透過舷窗,西京城的輪廓逐漸縮小,最終被云層遮蔽。
徐長生閉目養神,神識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悄然感應著飛機飛行的方向、速度,以及下方大地山川的微弱氣機變化。
飛行了約莫兩個小時,飛機開始降低高度,穿過厚厚的云層。
下方,是連綿起伏、蒼翠欲滴的燕山山脈。
山峰陡峭,溝壑縱橫,人跡罕至。
飛機并未飛向任何明顯的機場或建筑,而是在張三的指引下,朝著一個看似普通的山谷俯沖而去。
就在即將撞上山體的瞬間,徐長生敏銳地感覺到,飛機仿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輕微波動的水膜。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化!
原本的山谷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群山環抱、面積廣闊的現代化基地!
跑道、機庫、雷達站、各種功能不明的銀灰色建筑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與人工開鑿出的平地上。
更遠處,依山而建著一些飛檐斗拱、古色古香的殿宇樓閣,與現代化設施和諧共存。
基地上空,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卻蘊含復雜能量波動的透明光罩,將整個區域嚴密地保護起來,也隔絕了內外氣息與窺探。
“我們到了。”
張三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一絲自豪。
“歡迎來到749局,總局,龍淵基地。”
徐長生睜開眼,看向窗外。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層籠罩基地的光罩上,神識悄然探出,觸碰了一下。
光罩微微蕩漾,反饋回一種堅韌、包容卻又帶著嚴密警戒規則的復雜陣法波動。
這陣法,論精妙玄奧,遠不及他的小五行周天護靈陣精妙,但規模宏大,與山川地脈結合緊密,能量供應似乎源源不絕,顯然是有某種特別的能量在支撐,其綜合防御與隱匿能力,不容小覷。
“有點意思。”徐長生心中評價。
飛機平穩降落在一條跑道上。
艙門打開,張三率先走出,徐長生緊隨其后。
踏上地面,徐長生立刻感覺到,此地的天地能量濃度,比之外界高出十倍不止!
雖然依舊無法與秦嶺那處妖族秘境相比,更遠遜于傳說中的洞天福地,但在這末法時代的地球,已堪稱修行寶地。
顯然,749局掌握了某種匯聚或轉化能量的方法。
“長生,這邊請。楚副局長已經在問道閣等候了。”
張三引著徐長生,朝著那片古建筑群中最高的一座殿宇走去。
沿途,不時有身穿各異服裝、氣息強弱不等的人員經過。
有的穿著現代作戰服或實驗室白大褂,有的則作古裝打扮,甚至有人身負長劍,道髻高挽。
他們看到張三,都會點頭致意,目光掃過徐長生時,則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與審視。
徐長生能感覺到,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探究,有敬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意?
看來,自已秦嶺事件主角、疑似上古煉氣士傳人、神異煉丹師的名頭,早已在749局內部傳開了。
對于這些目光,徐長生淡然處之,步伐從容。
很快,兩人來到一座氣勢恢宏、通體由某種青黑色玉石構筑而成的殿宇前。
殿宇匾額上,以古篆書寫著三個大字——問道閣。
筆力蒼勁,隱隱有道韻流轉。
殿門前,并無守衛,只有兩尊造型古樸的石獸蹲踞。
但當徐長生走近時,那兩尊石獸的眼眶中,竟同時亮起幽幽的紅光,一股無形的掃描波動掠過他和張三。
“身份確認。張三,西北區負責人。徐長生,特邀貴賓。請進。”
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從殿門上方傳來。
厚重的殿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內,并非想象中空曠的大殿,而是一個布置典雅、古意盎然的廳堂。
廳堂盡頭,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案幾后,坐著一位身著深藍色中山裝的老者。
老者頭發花白,梳得一絲不茍,面容清癯,雙目開闔之間,精光內蘊,仿佛能洞徹人心。
他坐在那里,并未刻意散發氣勢,卻自然而然地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仿佛他就是這問道閣,就是這方天地的一部分。
武道天人!
徐長生一眼看過去,看看清了眼前人的實力。
“楚局,徐長生先生到了。”張三上前一步,恭敬稟報。
案幾后的老者,楚山河,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張三,直接落在了徐長生身上。
那目光平和,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能穿透皮相,直視本源。
徐長生坦然與之對視,眼神清澈平靜,周身氣機圓融內斂,仿佛一泓深不見底的幽潭。
片刻,楚山河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更加濃厚的興趣與贊賞。
他站起身,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繞過案幾,迎了上來。
“徐小友,久仰大名!今日終于得見,果然是少年英杰,深不可測!”
他的聲音溫潤平和,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魅力。
“楚局長過譽了。”徐長生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坐,快請坐。”
楚山河引著徐長生在一旁的黃花梨木椅上坐下,張三則侍立在一旁。
立刻有工作人員無聲上前,奉上香氣氤氳的清茶。
茶湯碧綠,顯然不是凡品。
“秦嶺之事,小友居功至偉。不僅探明秘境,獲取珍貴資料,更消弭了一場可能波及甚廣的危機。局里上下,感激不盡。”
楚山河開門見山,語氣真誠。
“我但是沒做什么,局里那位前輩平定了一切……”徐長生語氣平淡,實話實說。
“呵呵,小友過謙了。”
楚山河笑了笑,話鋒一轉,“聽張三匯報,小友在煉丹之法之上,有極高造詣?今日一見小友如此年輕,便有這般成就,不知師承何方?”
果然,開始了試探。
徐長生早有預料,神色不變:“偶得先賢遺澤,自行摸索,并無明確師承。”
“哦?先賢遺澤……”
楚山河眼中精光一閃,捋了捋胡須,“能留下如此完整傳承的先賢,定然是上古了不得的人物。小友福緣深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