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車隊抵達了羊城市公安局。
張瑞明已經帶著市局的班子成員在門口等候，他穿著藏藍色警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幾分疲憊，眼底卻透著干練。
昨天晚上，他還在刑偵支隊盯一個電信詐騙案，凌晨三點才回家。
“省長，歡迎您來市局調研?！?/p>
車子停下來，張瑞明快步上前，握住沈青云的手，掌心粗糙而有力，對沈青云滿臉熱情的說道：“您能來，是對我們羊城公安最大的支持?！?/p>
沈青云笑著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瑞明同志，不用搞這些虛的，咱們直接去指揮中心，看看實時接警情況?！?/p>
“好的?！?/p>
張瑞明一愣神，隨即連忙答應下來。
他了解沈青云的性格，知道這位是那種務實的領導。
一行人直接便朝著辦公大樓走了過去。
羊城市公安局指揮中心在市公安局十二樓，巨大的電子屏上顯示著全市的實時監控畫面，紅色的光點代表正在處警的警車，綠色的光點代表待崗警車。
十幾個接警員坐在電腦前，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省長您看，這是我們的智慧接警系統，市民報警后，系統會自動定位，匹配最近的警車，一般情況下，市區內五分鐘能到現場，郊區十分鐘?！?/p>
張瑞明指著電子屏，語氣帶著幾分自豪，對沈青云說道：“去年我們投入了兩千萬升級系統，接警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沈青云走到一個接警員身后，看著她處理一起盜竊案報警：市民在天河城商場丟了手機，接警員剛記錄完信息，系統就匹配了最近的警車，顯示“預計四分鐘到達”。
他沒說話，又走到另一個接警員旁邊，發現這個接警員正在處理一起鄰里糾紛報警，卻頻頻看手表，神色有些焦急。
“怎么回事？”
沈青云輕聲問，接警員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沈省長，是這樣，這位市民說鄰居半夜吵架，影響休息，我們已經派警了，但那片區域的警車剛處理完一起打架案，還在返程的路上，預計要十五分鐘才能到?！?/p>
沈青云皺起眉頭，看向張瑞明：“怎么會出現這種情況，是不是警車調配有問題？”
張瑞明的臉色微微一紅，連忙解釋：“沈省長，那片區域是老城區，路窄車多，而且最近在拆遷，警情比平時多了百分之三十，我們已經加派了一輛警車，但還是有點跟不上?！?/p>
沈青云沒說話，走到電子屏前，指著老城區的監控畫面：“你看，這片區域有三個社區，卻只配了兩輛警車，一旦同時出警，就會出現空窗期。這樣，你馬上從周邊區域調兩輛警車過來，專門負責老城區的警情，另外，在拆遷工地附近設一個臨時警務站，安排民警二十四小時值守，減少處警時間。”
他轉頭看向夏秋珊說道：“秋珊同志，你記一下，回去跟財政廳說，給羊城追加一筆警務站建設資金，優先解決老城區和拆遷區域的防控問題?！?/p>
夏秋珊連忙拿出筆記本記錄：“好的，省長，我今天就對接?！?/p>
張瑞明站在旁邊，心里一陣高興，他之前就想在老城區加派警車、建臨時警務站，卻因為資金問題一直沒落實，沒想到沈青云當場就拍板解決了。
“謝謝省長，我們今天就落實，保證老城區的處警時間控制在八分鐘以內?！?/p>
張瑞明對沈青云由衷的說道。
沈青云點點頭，又走到接警臺，拿起一個剛掛斷的電話錄音。
這是一位老人報警，說自己被電信詐騙了五萬元，接警員雖然耐心記錄了，但沒提醒老人及時凍結銀行卡。
“瑞明同志，你聽這個?！?/p>
他按下播放鍵，錄音里的接警員聲音平穩，卻少了幾分緊迫感：“電信詐騙案，最關鍵的是黃金兩小時，接警后不僅要記錄信息，還要第一時間提醒受害人凍結銀行卡，同時聯系銀行攔截資金，不然錢轉走了，再破案也沒用?！?/p>
張瑞明的臉更紅了，連忙說道：“是我們的培訓不到位，我馬上安排接警員重新培訓，重點練電信詐騙接警規范，保證每個接警員都知道怎么提醒受害人、怎么聯系銀行。”
“不是馬上安排，是現在就安排?！?/p>
沈青云關掉錄音，語氣嚴肅的說道：“老百姓的錢，都是辛苦攢下來的，咱們多提醒一句，可能就能幫他們保住養老錢、救命錢?！?/p>
………………
上午十一點，沈青云一行人來到天水區分局石牌派出所。
這是羊城最忙的派出所之一，去年全年接警量超過三萬起，平均每天多八十起，民警人均年破案量十二起，比全省平均水平高四起。
派出所的值班室很小，擺著兩張舊沙發，茶幾上放著幾個沒洗的快餐盒，墻上的時鐘指向中午十一點十分，卻還有三個民警在忙。
一個在做筆錄，一個在整理卷宗，還有一個在給受害人打電話。
“省長，這是我們所的老民警李建國，干了二十五年刑偵，去年破了二十八起案子，是咱們羊城的破案能手?！?/p>
張瑞明指著正在整理卷宗的民警，李建國連忙站起來，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他的頭發白了一半，眼角有明顯的皺紋，警服的袖口磨得發亮。
“李師傅，辛苦你了?！?/p>
沈青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感覺他的手很粗糙，指關節上還有舊傷：“去年破了二十八起案子，不容易啊?！?/p>
李建國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辛苦，沈省長，這是我們該做的。就是有時候太忙，家里顧不上，我閨女去年高考，我都沒陪她復習一天，現在想想，挺對不住她的。”
沈青云心里一酸，想起自己上輩子在基層當刑警的時候，女兒出生時他還在外地辦案，直到女兒滿月才回家。
“李師傅，你放心，省里已經在協調加派輔警了，下個月就能到崗，到時候你們就能多休息幾天，陪陪家人。”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瓶礦泉水，遞給李建國：“天氣熱，注意身體，別太累了?！?/p>
李建國接過礦泉水，眼眶有些發紅：“謝謝沈省長，有您這句話，我們再累也值了！”
沈青云又走到做筆錄的民警身邊，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叫王磊，去年剛從警校畢業。
他正在給一個被盜手機的受害人做筆錄，筆尖飛快地寫著，額頭上滲著汗。
“小王，剛工作一年，還適應嗎？”
沈青云輕聲問道。
王磊抬起頭，看到沈青云，有些緊張：“省長好，我還算適應。就是案子太多，有時候會有點慌，上次有個詐騙案，我沒及時查 IP地址，讓嫌疑人跑了，到現在還很內疚?！?/p>
“別內疚，誰都有剛開始的時候?！?/p>
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跟李師傅學學，他經驗豐富，遇到不懂的就問，慢慢就熟練了。對了，所里有沒有給你們安排師傅帶徒弟？”
旁邊的派出所所長連忙說：“有的，沈省長，每個新民警都配了師傅，王磊的師傅就是李建國同志，李師傅教得很用心。”
沈青云點點頭，又看向值班室的角落，那里放著一張折疊床，床上的被子沒疊，旁邊還放著一個藥箱，里面有感冒藥、止痛藥、降壓藥。
“這是誰的床？”
沈青云皺了皺眉頭問道。
“是我的，省長?！?/p>
李建國連忙說道：“有時候案子忙，就直接在所里睡，方便處理警情。藥箱是所里統一配的，我們年紀大了，難免有個頭疼腦熱，吃點藥就能扛過去?！?/p>
沈青云拿起藥箱，打開看了看，里面的止痛藥已經快空了。
他心里一陣不是滋味，這些基層民警，用自己的身體扛著治安的重擔，卻連好好休息、好好看病的時間都沒有。
“瑞明同志，你記一下?！?/p>
他合上藥箱，語氣帶著幾分沉重：“給每個基層派出所配一個醫療箱，里面的藥每月更新一次，另外，跟市醫院合作，給基層民警做免費體檢，每年一次，不能讓他們帶病工作?！?/p>
張瑞明連忙點頭：“好的，省長，我下周就落實。”
從這里離開之后，沈青云便帶著人來到了刑偵支隊。
支隊的卷宗室里，堆滿了未偵破的案件卷宗，足足有十幾排架子，每個卷宗上都貼著標簽。
“省長，這是我們去年未偵破的案件，一共一百二十八起，其中盜竊案五十六起，電信詐騙案四十二起，故意傷害案十五起，其他類型的案件十五起。”
刑偵支隊長王天磊指著卷宗，語氣帶著幾分愧疚：“主要是技術跟不上，比如這起電信詐騙案，嫌疑人用的是虛擬 IP，我們查了半個月，才查到是在境外注冊的，再想查下去，就沒設備了。還有這起盜竊案，現場監控模糊，只能看到嫌疑人的輪廓，沒法識別身份，DNA也沒比對上，就一直耽擱著。”
沈青云拿起那起電信詐騙案的卷宗，翻開看了看，里面的銀行流水、IP地址記錄都很詳細，卻在最關鍵的境外 IP追蹤上斷了線。
“為什么不跟省廳的技術偵查總隊合作？”
他不解的問道。
王天磊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合作了，省廳的技術支隊也很忙，全省的案子都要他們幫忙，我們這個案子排隊排了一個月，等他們有空查的時候，嫌疑人已經把錢轉走了，線索也斷了?！?/p>
沈青云又拿起那起盜竊案的卷宗，里面的監控照片確實模糊，只能看到嫌疑人穿黑色衣服、戴帽子，其他特征都看不清。
“你們的監控系統是什么時候更新的？”
想了想，沈青云問道。
“還是五年前更新的，省長?！?/p>
王天磊道：“分辨率只有 1080P，晚上或者光線不好的時候，就看不清了。我們想更新成最新款的，卻因為資金問題一直沒落實?！?/p>
沈青云看向尚久華，緩緩說道：“老尚，你跟財政廳對接，給羊城刑偵支隊追加一筆技術設備資金，下個月前把監控系統更新成最新的，再配兩臺便攜式 DNA檢測儀，讓他們能在現場做初步檢測，不用再等省廳的結果?！?/p>
尚久華連忙點頭道：“好的，省長，我今天就跟財政廳打電話，保證資金盡快到位。”
沈青云又走到技術室，里面有五個技術員正在忙，每個人面前都有兩臺電腦，屏幕上滿是代碼和數據。
“這是我們的反詐騙中心，有十個技術員，負責追蹤嫌疑人 IP、攔截詐騙資金?！?/p>
王天磊介紹道：“去年我們攔截了三千二百萬詐騙資金，幫一千兩百多個受害人挽回了損失，但還是有不少資金沒攔住，主要是人手不夠、設備不足?！?/p>
沈青云走到一個技術員身邊，他正在追蹤一個境外詐騙團伙的 IP，屏幕上的代碼飛快地滾動，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額頭上滲著汗。
“多久能追到？”
沈青云問道。
“估計還要兩個小時，省長?！?/p>
技術員回答道：“這個團伙用了五層虛擬 IP，每層都要破解，我們的設備有點跟不上，速度慢?！?/p>
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下個月給你們換一批新電腦，速度能快一倍，到時候你們就能少熬點夜了?！?/p>
對方頓時滿臉驚喜，很顯然沒有預料到還有這樣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