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則面容憔悴,全身上下唯有一雙眼眸尚算明亮,其余與我相較可謂天壤之別。
我的服飾精美華麗,她的破舊襤褸。
我肌膚白皙細膩,她面容枯黃消瘦,若不是她身具靈根,我們此生本不會相逢。
而此刻,因我的需求,她被縛于榻上,眼神兇狠地瞪來,似初出巢穴的小獸。
蘇靈澤眼神嫌惡地看著她,回首望向我時神色溫和。
“此人是純粹的炎陽靈根,靈月,稍后移植靈根會有些痛楚,你莫要看。”
“嗯。”
移植他人靈根在國都是邪修所為之事,此地并無邪修,故而移植靈根這般行徑無人知曉。
這法子是我告知蘇靈澤的。
他亦不顧此術是否有違天理,只要能助我脫離凡軀踏入仙途,自會為我操辦此事,況且,移植靈根本就難免血腥。
蘇靈澤不愿我見血腥一幕,本質上又何嘗不是對我的寵溺。
然,他此舉無形中傷害了那位少女。
下一刻,靈、風童子搬來一張精致小巧的臥榻置于她旁邊,鋪上了柔軟素凈的錦褥,我一躺上去便覺暖烘烘的。
不僅如此,他們為使我少受折磨,更在密室四角燃起熏香,驅散了密室中些許陰濕的氣息。
我臥于榻上,眼前覆著一塊錦帕,旋即,我聽聞旁邊傳來聲響,是利刃入肉之聲。
我服下止痛丹,利刃劃開丹田之處時并不覺痛,隨后便感到一股清涼的異樣,我知曉這是靈根已移植過來。
不久后我便被兄長抱出密室,在靜月軒中調養,同時被帶出的還有一碗溫熱腥臊的血,我面無表情地飲下。
隨后我便漱口潔面,尋了香氣濃郁的點心放入口中,又喝了靈果魚湯去腥。
“看你精神奕奕的模樣似無大礙,靈根可安好?”
“靈根剛植入暫且不宜動用,待日后能與身體相融,你妹妹我便可成天才了。”
“委屈你了。”
我搖了搖頭。
“不委屈,我本是平平無奇的凡體,無法修煉,唯有竊取他人靈根方能日后修行,兄長,我這已是幸事。”
如此匱乏的國都里想要逆天改命難如登天,我若不是知曉這等法子,此生恐難以擺脫凡軀桎梏,只能重蹈前世覆轍。
但有此途徑,便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可沿著這所謂的正統修仙之途去追尋心中所求。
“兄長打算如何處置那可憐之人?”
我問道,語氣里帶著些許不忍,畢竟飲血之事我從未經歷,實是有些違背本心。
“待你體內靈根徹底融合,約需半月時光,在這半月間,我會妥善照料她,盡力保她存活。”
蘇靈澤又道:“你莫要過于掛懷她的生死,能為我蘇家所用,亦是她的機緣。”
我聽出他話中潛藏的冷意,心中暗自嘆息,那少女我僅瞧過幾眼,衣衫襤褸,面容憔悴,想來一生困苦。
按常理,靈霄宗等名門大派都會廣納弟子,那少女單一天水靈根,如此卓絕天賦竟未被發掘,定是生于極為偏遠之地。
而兄長之人竟能尋到,著實不易。
幸得我運數尚佳,能得此靈根為己用。
“兄長,我倦了,欲休憩片刻。”
言罷,蘇靈澤微笑著輕撫我的發絲,道:“也好,今日之事累著靈月了,去吧,好生歇息。”
我點頭,對著兄長離去的背影喚道:“兄長,再會。”
隨即步入我的閨房,見床榻便臥倒其上,感受體內靈根,不禁淺笑,裹緊錦被沉沉睡去。
呼呼 ——
夢境之中。
我立在宏偉壯麗的靈秀宮殿前,身后似有一道身影若隱若現。
宮殿之下是廣袤的廣場,眾多修士齊聲頌揚我,尊崇我,直至一位紫裙女子現身,眾人便轉而對我唾棄,對她阿諛奉承。
我陡然驚醒,捂住心口,深吸一口氣,鎮定之后,抿緊雙唇,目中閃過一抹厲色。
常言道:修士宜無夢,若有夢,醒則忘之。若夢而難忘,此為警示。
故而修士鮮少有夢,若忽得一夢,非吉即兇。
我才奪人靈根,便做此怪夢。
雖夢中紫裙女子面容模糊,然我于夢中已知,此女便是被我取走靈根之人。
先頌后罵者乃靈霄宗弟子,至于那宮殿中隱現之人,難辨男女,亦不知是誰,夢中未得此信息。
不識其身份,難斷敵友。
我蹙起眉頭,臥于床上頗感玩味,既此女日后欲上靈霄宗尋我復仇,了結因果,倒也有趣。
畢竟,她若能存活并前來索債,我亦欲了卻此緣,奪其天賦氣運,將其阻絕。
驀地憶起一事,頓感遍體生寒。
我的行徑與那神秘大能竟有相似之處,不,簡直如出一轍。
他曾料定我日后所為,肆意竊取我之氣運,若非我前世設下圈套,今生恐仍難逃其手。
如今我重獲新生,只要不認作是他之傳人,他便無法從我身上盜取氣運。
就讓他被那邪異之力侵蝕,化為無智怪物!
至于我,且奪其機緣。
起身用晚膳,沐浴更衣后,登上靜月軒之頂,獨自嗟嘆。
“孤身一人,清冷孤寂啊~”
無同齡伙伴相伴,自身暫時又無法修煉,除了飲食休憩,竟無所事事?
此即為虛度光陰?
我輕拍大腿,不想腿痛難忍。
綠幽無奈地看著我。
“小姐,您可是煩悶?”
星瀾問道。
我忙點頭,“正是,煩悶至極。”
一人于室中枯坐確是難耐,星瀾這丫頭聰慧機靈,鬼點子頗多,今夜我瞧出她似有妙策。
她出一計,我應一聲,合為一趣策。
綠幽欲言又止,然于游樂之事,我不理會她便是,正事自會交予綠幽,今夜不眠,宜出游。
星瀾修為尚淺,我身為蘇家千金,自需有人暗中護佑,綠幽乃其一,余者隱于暗處。
攜星瀾之手出門,城內燈火輝煌,亮如白晝,人潮如織,街頭賣藝雜耍者亦不在少數,較白日更為熱鬧。
“老丈,城中夜晚最是熱鬧之處在何方?”
我隨手于一攤販處購得糖人兒,順口問詢。
“姑娘可是問對人了,咱這國都之中,最熱鬧者當屬玄武大街,其間,應有盡有,玩樂美食皆備。”
“玄武大街?”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