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尖銳的哨聲和迫擊炮彈凄厲的呼嘯聲再次撕裂了短暫的寂靜!
對岸亞特蘭提聯合軍的陣地上,又一次響起了瘋狂的吶喊和機槍掃射聲。
又一波不要命的進攻開始了!
吉克手下的艾爾迪亞戰士臉上寫滿了絕望。
“隊長!他們又上來了!我們......我們要頂不住了!”
一個滿臉是血,手上帶著榮譽馬萊戰士標志的年輕戰士嘶啞地喊道。
吉克緩緩站起身,他臉上的疲憊和之前的算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決絕,那雙藏在鏡片后的眼睛銳利如鷹隼,因剛剛獲得的詭異真相和體內奔涌的力量而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他不需要再為了馬萊的“榮譽”和“計劃”在這里無謂地消耗下去了。
吉克知道了墻內還存在一名被他父親無端壓迫的親弟弟,他一定能夠理解自己的偉大計劃。
而眼前這場仿佛深陷泥潭般的戰爭,已經失去了讓吉克藏拙的所有意義。
吉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正在品嘗硝煙和鐵銹的味道。
他摘下被熏黑的眼鏡,隨手扔進一旁的泥濘里。
然后,他隨意的劃破自己的大拇指,殷紅的鮮血仿佛不要錢一般涌出。
細微的金色閃電在吉克的身側閃現,滾燙灼熱的蒸汽憑空洶涌而出。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渾身毛發的17米級野獸型智慧巨人震撼的出現在了戰場之上。
沒有半分猶豫,吉克隨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的胸腔如同風箱般鼓起,周圍的空氣仿佛都為之凝滯。
下一秒,一聲非人的,裹挾著古老意志與龐大力量的尖銳嚎叫,從吉克的喉嚨深處爆發而出。
吼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這聲嚎叫如同無形的沖擊波,瞬間朝著堅固的亞特蘭提要塞席卷而去。
......
亞特蘭提要塞內......
高聳的壁壘內部,是如同蜂巢般擁擠、骯臟的勞工營區。
空氣中彌漫著汗臭,排泄物的惡臭和劣質燃料燃燒的刺鼻氣味。
這里是亞特蘭提島內艾爾迪亞人的集中地,他們如同行尸走肉般在亞特蘭提人的皮鞭和呵斥聲中勞作,搬運沉重的彈藥、挖掘壕溝、維護著這座用來束縛他們自己的堡壘。
墻外的戰爭已經持續了近3個月,整個亞特蘭提王國只剩下這個最后的要塞,還在努力阻擋仿佛世間霸主般的馬萊帝國的兵鋒。
一名負責監工的亞特蘭提士兵,羅根,斜倚在哨塔冰冷的石墻上,百無聊賴地剔著牙,看著下方如同螻蟻般蠕動的艾爾迪亞人。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獨屬于亞特蘭提的語言脫口而出。
“呸,一群骯臟的牲口......動作快點!挖不完今天都沒飯吃!”
他不顧下方的艾爾迪亞人是否聽懂,手里的鞭子虛甩了一下,引起下方一陣驚恐的騷動。
另一位等級更高的小隊長哈克特站在稍高的平臺上,手里拿著記錄本,眼神冷漠地掃視著全場。
他對羅根的呼喝早已習以為常。
作為曾經給各個種族帶來沉重災難的艾爾迪亞人,近乎所有的民族都視他們為豬玀。
“上面催得緊,馬萊這幫沒有生殖器的軟蛋居然靠艾爾迪亞人當炮灰。
真是天才一般的想法......不過這些廢物,不用鞭子抽就不會動。”
哈克特的目光掃過下方一些因過度勞累而搖搖欲墜的艾爾迪亞老人,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只是滿臉恍然大悟的對著身邊的下屬吐槽道。
勞工營的指揮官布萊克中尉站在指揮塔的窗口后,端著熱氣騰騰的咖啡,俯視著下方繁忙的工地。
冰冷的戰爭絲毫沒有打擾到他悠閑的生活,布萊克嘴角帶著一絲冷酷的滿意,享受著對“劣等民族”的絕對掌控。
隨著戰爭的升級,原本被禁錮在狹小勞工區工作的艾爾迪亞人已經四散到整個亞特蘭提要塞。
一些骯臟的雜活都由低劣的艾爾迪亞人來完成,已經是整個世界的共同意識。
吼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一聲撕裂空氣,穿透靈魂,帶著絕對意志的恐怖嚎叫從要塞之外傳來。
嚎叫聲響起的剎那,整個勞工營區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緊接著就是地獄圖景的瘋狂展開。
不少原本正在勞作的艾爾迪亞勞工身體猛地僵直,原本富有感情的眼眸瞬間失去了人類應有的色彩。
皮膚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聲,如同滾油潑雪一般。
詭異的金色閃電仿佛夜間明亮的星辰一般在整個亞特蘭提要塞浮現。
白色而又熾熱的高壓蒸汽如同噴泉般,不受控制地從他們的七竅、毛孔甚至指甲縫里瘋狂噴涌而出。
在凄厲到失聲的慘叫,或者只是蒸汽噴涌的嘶鳴聲中,他們的身體開始發生恐怖的畸變。
肌肉如同吹氣般膨脹鼓氣,快速撕裂原本就不怎么得體的衣物。
骨骼在令人牙酸的咯咯聲中瘋狂生長、扭曲直至刺破皮膚。
皮膚在炙熱的高溫蒸汽下走過了焦黑、龜裂、脫落,露出下面鮮紅蠕動的肌肉組織和正在快速成型的巨大骨骼結構。
伴隨著詭異的金色光束的終結,一群體態各異的無垢巨人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了亞特蘭提要塞的各個角落。
一只剛剛成型,手臂畸長的奇行種,一把抓住旁邊一個嚇傻的艾爾迪亞老婦,如同捏碎一只蟲子般將其塞進了嘴里,鮮血和殘肢從它巨大的指縫間迸濺。
另一只渾身冒著蒸汽、皮膚還在剝落的矮小巨人,如同失控的火車頭般撞向一群聚在一起的艾爾迪亞勞工,瞬間將幾人踩成肉泥!
一只長著尖牙,動作敏捷的奇行種,猛地撲向羅根所在的哨塔。
巨大的爪子狠狠砸在石墻上,碎石飛濺。
羅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就被坍塌的哨塔掩埋。
此刻,它們全部失去了自主的意識,只有吞咽一切人類的原始本能。
離它們最近的,無論是身邊的艾爾迪亞同胞,還是目瞪口呆的亞特蘭提監工士兵,都成為了攻擊對象。
整個要塞瞬間變成了最原始的殺戮場。
巨人的嘶吼,人類的慘叫,骨骼碎裂的聲音,墻壁倒塌的聲音,蒸汽噴射的聲音……各種聲音混雜成一首絕望的交響曲。
血肉橫飛,斷肢殘骸隨處可見。
濃重的血腥味和蒸汽的硫磺味混合,令人作嘔。
沒有被提前注射脊髓液的艾爾迪亞人如同無頭蒼蠅般哭喊奔逃,卻無處可躲,要么被踩死,要么被巨人抓住撕碎。
哈克特離最近的爆發點稍遠,沒有被第一波攻擊波及。
但眼前的景象讓他魂飛魄散。
他剛才還在管理的“牲口”,瞬間變成了收割生命的恐怖怪物。
哈克特親眼看著羅根被埋在廢墟之中,看著好幾個手下被突然出現的巨人撕碎或踩扁。
“不......不可能!這是什么......惡魔!是惡魔的力量!......惡魔的傳說......原來是真的......艾爾迪亞人的體內蘊藏著恐怖惡魔的基因......”
哈克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褲襠瞬間濕透,牙齒咯咯打顫,連拔槍的力氣都失去了,只剩下無意識的、充滿恐懼的喃喃自語。
布萊克中尉手中的咖啡杯早已摔碎在地,滾燙的液體濺在靴子上也渾然不覺。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那片沸騰的血肉地獄。
作為一個自私的軍官,他比普通士兵更清楚吉克的脊髓液計劃,但他從未想過會是如此直接、如此慘烈、如此......不可控的毀滅方式!
“吉克......你......”
布萊克想怒罵,卻發現喉嚨被巨大的恐懼扼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他看到那些原本應該是對付馬萊士兵的巨人武器,此刻正在無差別地屠殺他的士兵和他監管的資產。
一種被徹底背叛和玩弄,以及對這種超越理解力量的極致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布萊克顫抖著手想去抓桌上的通訊器,卻發現手指根本不聽使喚。
他只能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看著外面的地獄景象,感受著指揮塔玻璃傳來的震動和下方隱約傳來的死亡交響,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吉克·耶格爾,他根本不是什么艾爾迪亞戰士,他是帶來真正地獄的......惡魔使者。
釋放完這驚天動地的偽始祖之力后,吉克本體從野獸巨人的后頸露出半身,不太健碩的身體微微顫抖,仿佛這一記吼叫耗費了極多的巨人之力。
他重新戴上備用的干凈眼鏡,鏡片反射著灘頭地獄般的景象——倒伏的大片“尸體”和欣喜若狂的艾爾迪亞士兵。
吉克看著眼前被瞬間終結的戰場,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沉如同寒潭般的平靜,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厭倦。
沒錯,作為人間兵器的吉克厭惡戰爭。
同樣,他更厭惡這被詛咒的血脈和力量。
繼承智慧巨人后的短暫壽命成為了他實現最終夢想的禁錮,但是夢后的神奇之旅讓他得知了弟弟艾倫的存在,久違的理想再一次在吉克的心中瘋狂的涌現。
“吉克大人,小心海風......”
一名撿回一條小命的艾爾迪亞士兵快速脫下自己的外套,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崇拜,殷勤的將外套披在吉克大人的身上。
“謝謝......”
吉克溫柔回應引來了一片強烈的贊揚與狂熱的敬禮。
吉克離開野獸巨人的軀體,不再看那片由他親手制造的、比任何炮火都更徹底的“寂靜之地”。
海風拂過他依舊散發著蒸汽的潮濕金發,帶著濃濃的死亡氣息。
就在這時,他眼前仿佛又閃過那雙碧綠的、燃燒著不滅火焰的眼睛——那是艾倫·耶格爾的眼睛。
吉克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混雜著宿命般的沉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扭曲好奇,以及某種冰冷的決斷。
他望著帕拉迪島方向陰沉的天空,仿佛穿透了時間和空間,對著那個剛剛在記憶中確認存在的弟弟,發出了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帶著復雜回響的低語:
“艾倫......”
這個名字在他舌尖滾過,不再是虛無的符號,而是沉甸甸的真實。
“看來,我們這流淌著惡魔血脈的‘兄弟’......最終會終結艾爾迪亞人殘酷的人生。”
風卷起硝煙,將他的低語吹散在這片死寂的灘頭上。
......
“如假包換的......惡魔啊!”
“我們馬萊人的祖先......也是像那樣被吞下肚子的......被你們艾爾迪亞人吃掉。”
看著遠處要塞泛起的滾滾濃煙以及依稀可見的殘忍景象,馬萊戰士隊的馬萊軍官仿佛聲臨其境一般的打了一個寒顫,原本不以為然的眼中閃爍起難以掩飾的忌憚與恐懼,仿佛身側任勞任怨的艾爾迪亞戰士隨時會變成要塞內那種肆意殺戮的人間兵器。
“閉嘴!卡西烏,你去把吉克找來,亞蒙,組織剩下的戰士隊成員,做好進攻準備......”
眼窩深陷的寸頭中年男子斜視了一眼有損馬萊形象的下屬,無需刻意表現,一股濃郁的壓迫感便從托比亞斯·馬加特的身上涌現。
作為戰士隊的直屬領導,同樣也是馬萊雷貝利歐收容區的總司令,馬加特不但掌握著戰場上艾爾迪亞人的生死,同樣也掌握著他們的妻兒老小。
“是!隊長大人!”
艾爾迪亞的年輕戰士們忙不迭的舉起右手,用軍姿表達著自己的忠誠。
“隊長大人,我來了......”
不等肥胖的怯懦者卡西烏出發,已經換上干凈衣物的副隊長吉克在一伙戰士隊士兵的保護下出現在了馬加特的面前。
“【驚異之子】吉克,你的能力依舊讓人心驚啊......果然【獸之巨人】和你的適配程度是最高的......”
此刻的馬萊軍方依舊不知曉吉克擁有弗里茲王室血脈,只是將這份力量視為獸之巨人的一種能力。
畢竟,掌握在馬萊軍方的其余六大巨人各有能力,只有獸之巨人仿佛吉祥物一般一直廢到吉克的出現。
而適配度這一詞匯,也是在上任獸之巨人,吉克的養父,巨人研究學者庫沙瓦首次提出的理論。
吉克的父母都是艾爾迪亞復權派的成員,父親格里沙更是明面上復權派的首腦。
大義滅親的告密舉報雖然洗刷了吉克的部分嫌疑,向馬萊帝國宣誓了自己的忠誠,但是庫沙瓦的理論才是吉克能夠繼承獸之巨人的重要基石。
即使,那只是馬萊軍方一次肆意妄為的巨人實驗,卻也是吉克崛起的契機。
“庫沙瓦先生,你和我最終的夢想已經找到最后的鑰匙,很快......”
夕陽的余暉灑在吉克堅毅的臉龐上,亞特蘭提要塞最終在巨人兵器的攻擊下徹底在地圖上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