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曼城外，令各部扎營后的蒙恬不解的看向陸痕。
“國師，為何不速戰(zhàn)速決？”
一路走來，蒙恬已經(jīng)習(xí)慣了陸痕那圖騰柱開路的戰(zhàn)斗模式。
陡然回到傳統(tǒng)的扎營、休整、攻城模式，蒙恬反而有些不習(xí)慣了。
陸痕回頭反問道：“即便攻克頭曼城，擊殺頭曼單于，我大秦可否一統(tǒng)草原？”
蒙恬沉吟半晌搖頭道：“不能。”
“頭曼單于雖是匈奴單于，但匈奴建國方才二十余年。”
“如今的匈奴與我大秦類似，內(nèi)部隱憂良多，頭曼單于在，則各部落不敢亂。”
“但頭曼單于若死，昔日被頭曼單于征服的各個部落，定然當(dāng)即反叛！”
“我大秦之?dāng)呈郑瑫囊粋€統(tǒng)一的匈奴變成無數(shù)個小部落。”
頭曼有些像是弱化版的贏政。
都是從偏遠一隅起兵，在短短十幾年內(nèi)分別統(tǒng)一了南方和北方。
所以匈奴和大秦一樣，內(nèi)部都很不穩(wěn)定，野心家、復(fù)仇者一抓一大把。
一旦有所動亂，他們定然不會甘心投降，而是憑借自身的血脈，號召昔日族人起兵自立。
陸痕緩緩點頭，目光看向那身穿睡衣的頭曼：“所以，死了的頭曼單于對我大秦而言完全無用。”
“唯有活著的頭曼單于，才能助我大秦一統(tǒng)草原!”
.頭曼城的城墻寬達兩丈，足以供戰(zhàn)馬奔馳，但高不過九尺，若是嬴政來此，以嬴政的身高踮起腳尖就能看到城墻后的景象。
這種高度的城墻對于防備其他匈奴部落而言已經(jīng)完全足夠。
畢竟匈奴作戰(zhàn)幾乎完全依靠騎兵，而九尺高的城墻已經(jīng)足以抵擋戰(zhàn)馬的沖撞，也足以遮蔽城內(nèi)的弓手。
但此次，他們的敵人卻是最擅長攻城、守城戰(zhàn)-的秦軍！
巡夜將士徹夜不敢入睡，瞪大雙眼緊張兮兮的看著秦軍軍營，生怕秦軍來個突-然襲擊。
然而越是緊繃的精神，越容易耗盡精力，困倦疲憊。
丑時末。
趁著人類最容易犯困的時間點，陸痕飛上高空，通過一條所有匈奴士卒都想象不到的路線，于夜空中一步步走進頭曼城中。
看著頭曼城正中央那高六丈，寬二十丈的巨大主帳，陸痕砸了砸嘴。
“這就是頭曼城的營帳？”
“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住哪兒？”
“不過，這倒是方便了。”
沒再猶豫，陸痕直接落在了主帳上方，側(cè)耳傾聽下方的聲音。
頭曼沉聲開口：“傳令敖魯拓海部落，無需回援頭曼城，直接卡死在賀蘭山山口！”
主帳內(nèi)，頭曼一拳砸在羊皮地圖之上。
“這二十余萬秦軍，一個也別想跑！”
見兵力分配完畢，冒頓趕忙道：“大大（父親），孩兒也愿為大大盡一份力！”
頭曼沉吟片刻，目光和善的看向冒頓。
“你有一支三千人的親衛(wèi)隊，本單于再給你七干人，湊齊萬人隊，以騎弓騷擾秦軍側(cè)翼。”
“本單于記得你有一道響箭，明日可以拿出來用用了。”
冒頓嘴角勾勒出一絲嗤笑，趕忙低下頭掩住表情，右拳砸匈：“遵命！”
父親，你可知，那支響箭最終會落在你的身上！
頭曼欣慰點頭：“好孩子。”
頭曼豁然起身，朗聲道：“眾將士！”
“為了天之驕子的榮耀，此戰(zhàn)必勝！”
索朗等人當(dāng)即右拳砸匈，振奮高呼：“必勝！”
頭曼縱橫草原五十年，從一名萬人將起家，一路打下匈奴國，未嘗一敗！
縱然城外有秦軍二十余萬，所有匈奴將士依然對頭曼充滿信心。
頭曼滿意點頭：“都散了吧，早早休息，準備明日征戰(zhàn)“是！”
待到一眾將領(lǐng)散去，寧胡闕氏柔弱無骨的身子湊了上來。
“單于，今夜可要妾身服侍您？”
頭曼目露掙扎。
如果是二十年前的頭曼，此刻絕對會抽出直刀，將魅惑君上的寧胡闕氏一刀梟首。
畢竟，影響本單于拔刀速度的女人，都得死！
但如今的頭曼單于已經(jīng)年近七旬，垂垂老矣的同時，也沒了昔日的果斷堅毅。
猶豫良久，頭曼緩緩點頭：“善！”
聽著下方傳來的聲音，陸痕大感意外，更是陷入天人交戰(zhàn)之中。
人家要辦正事兒呢，自己要不要先回避一下？但不等到陸痕陸痕做好抉擇，主帳內(nèi)已經(jīng)傳來頭曼微弱的呼嚕聲。
“得，看來不用回避了。”
“這單于，有點虛啊！”
說話間，一張符紙從袖中滑出，最終落于陸痕指尖。
“入夢，侵~”
低吟一聲，入夢符在陸痕指尖燃燒殆盡，化作幾縷青煙透過主帳氈布，繚繞在熟睡的頭曼身周。
入夢符只是三級符篆，效力并不強。
尋常身強體壯的壯士都難以被侵入夢境，像嬴政那等身高九尺、臂上能跑馬的壯士更是根本就不會被拖入夢境。
但頭曼本就已經(jīng)垂垂老矣，更是心力交瘁了一整天，此刻還剛剛進入賢者時間，正是身體最虛弱的時候。
煙霧在頭曼身周繚繞了幾息時間，便透過頭曼的口鼻緩緩侵入頭曼腦海之中。
“頭曼！”
“頭曼，醒來！”
熟睡間，頭曼似乎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豁然睜開雙眼，右手抽出床頭的匕首。
“是誰！”
左右環(huán)顧間，頭曼驚愕發(fā)現(xiàn)寧胡闕氏等人全都不在自己身邊，整個大帳空空如也！
“頭曼！”
又聽到一聲呼喚，頭曼心中警惕更甚。
“到底是誰！”
將匕首插在腰間，又拎起一柄直刀，頭曼謹慎的走出大帳，隨即便看到了四根粗大的白色絨毛柱子。
但當(dāng)頭曼順著柱子向上望去時，卻發(fā)現(xiàn)那根本就不是四根柱子，而是四條白色的狼腿！
“這，這是……”
看著頭頂上方那與部落圖騰近乎完全一樣的巨獸，頭曼失聲驚呼：“雪狼神！”
這般龐大的體型，這般恢弘的氣勢，眼前這巨獸不是雪狼神還能是誰？“本單于竟然能得見雪狼神！”
“本單于果真是天命之人！”
說話間，頭曼直接雙腿跪倒在地，面對雪狼五體投地。
“匈奴國單于、您最忠實最勤勉的牧羊人，頭曼，拜見雪狼神！”
匈奴境內(nèi)對神鬼的崇拜更甚于大秦，甚至巫、醫(yī)都還沒分家。
頭曼對于天上仙神的態(tài)度更是比贏政還要堅信不移，每每出征都會尋薩滿卜算。
此刻見到雪狼神，他根本沒有在意自己單于身份的高貴，虔誠的跪倒在地。
這可是雪狼神啊！
若是能討得雪狼神歡心，沒準就能再許自己幾十上百年的壽命呢！
凡間的享樂，本單于可是還遠遠沒有享受夠啊。
再不濟，討好一波雪狼神，沒準自己回歸雪狼神的懷抱之后也能討個更高的官職呢。
身高十丈的雪狼低垂頭顱看著頭曼，露出人性化的笑容：“頭曼，這幾十年來，你做的很好。”
頭曼大喜過望：“頭曼拜謝雪狼神夸贊！”
雪狼溫聲道：“本神昔日化身尋常野狼游走人間路遇險阻，卻被你所救，所以護佑匈奴五十載。”
“如今，某也該去尋找自己的機緣了。”
“某此來，是與爾道別的。”
頭曼心中一緊。
頭曼對于五十年前自己到底有沒有救過一匹野狼完全沒有印象，畢竟年代太過久遠。
….0求鮮花此刻頭曼滿腦袋都是一個問題：“雪狼神，您難道是要拋棄匈奴，拋棄您的子民么！”
雪狼神若是離匈奴而去，別說長生不死的機緣了，恐怕匈奴國都會出現(xiàn)巨大的麻煩！
雪狼神的笑容緩緩收斂，沉悶開口：“秦國鎮(zhèn)國仙人陸痕北入草原，本神試圖抵擋。”
“卻發(fā)現(xiàn)，本神不是其一合之?dāng)常皇且粨簦旧癖悴铧c魂飛魄散。”
頭曼心神巨震。
自家雪狼神竟然不是秦國仙人的一合之?dāng)常窟@可是雪狼神啊！
雪狼神的聲音突然轉(zhuǎn)而興奮：“但秦仙人卻許本神留在秦仙人坐下修煉！”
“有秦仙人指點，本神定會修為日益精進！”
“所以，本神要去大秦投奔秦仙人了。”
“此來，便是與爾告別的。”
“護佑匈奴五十年，本神已經(jīng)還清了因果，本神要去求自己的大道了！”
話落，雪狼抬起前爪，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0頭曼焦急大喊：“雪狼神，您走了，我們該怎么辦啊！”
雪狼神腳步停駐，目露猶豫。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雪狼，你還在磨蹭什么？”
頭曼循聲望去，便看到一名身高十五丈、身穿白底黑紋華麗衣裝的巨人正昂然而立，身側(cè)還立著一根與他同高的騰柱，容貌更是意外的好看。
那在頭曼看來已經(jīng)頂天立地之高的雪狼神在此人面前竟然顯得十分矮小、瘦弱！
看到巨人不滿的目光，雪狼神趕忙回頭低聲一喝。
“日后匈奴如何，爾等自行決斷，本神先走了！”
話落，雪狼神歡快的向那巨人狂奔而去。
“仙人仙人！
雪狼來啦！”
說話間，雪狼神身后的尾巴還興奮的連連搖晃，看的頭曼目瞪口呆。
這是雪狼神？這特么妥妥的就是一哈士奇！
“這便是秦國仙人的偉力？”
“連匈奴的神都愿意給他當(dāng)狗！”
頭曼喃喃間，那巨人循聲皺眉望向頭曼。
“雪狼，你的神域之中怎么還有旁人？”
說話間，巨人已經(jīng)舉起了手中圖騰柱。
頭曼焦急大喊：“仙人，某……”
不等頭曼說完，圖騰柱重重砸向地面。
一時間，地面坍塌、巖漿噴涌、狂風(fēng)作亂，就連天空都開始崩裂。
天地動亂之下，如同末日降臨！
“不！”
頭曼豁然從床榻上坐起身來，絕望的嘶聲怒吼。
“單于？”
寧胡闕氏被嚇了一跳，趕忙往外挪了一點：“單于您怎么了？”
“呼哧~呼哧~”
頭曼看著身旁的寧胡闕氏，再看看主帳中那些面露緊張的侍衛(wèi)，連衣服都沒顧得上穿，赤身裸體的直接跑出主帳。
看著營帳外完好無損的頭曼城，再看看一望無際的蒼茫星空，頭曼茫然的低聲喃喃。
“剛才，那是夢么？”
“還是說，本單于真的見到了兩位仙神？”
一場無比真實的夢境過后，頭曼再也無心睡眠。
換上戰(zhàn)甲，頭曼揮手讓所有人退去，獨自一人在主帳中枯坐，希望能夠再次得到雪狼神的呼喚。
然而，直到太陽緩緩升起，頭曼也沒有聽到任何呼聲。
“果然，是夢么。”
頭曼輕嘆一聲，也不知是該失落還是該高興。
雖然他沒有見到仙神，但至少，大匈奴的圖騰雪狼神卻也沒像條狗一樣，歡快的跑去秦國的仙神面前撒歡。
就在此時，索朗快步跑進主帳，焦急大呼。
“單于，秦軍要攻城了！”
“頭曼城已經(jīng)被四面包圍！”
聽到這話，頭曼整理好復(fù)雜的心情，以直刀拄地，豁然起身。
“走，隨本單于登城墻指揮！”
頭曼城外，蒙恬看著匈奴的土墻，面露不屑。
“國師，可要攻城？”
“這等土墻，末將可一日拿下！”
陸痕淡聲開口：“先將頭曼城團團圍住，飛石車都拉“四五三”
出來，弩軍威懾。”
蒙恬不解的問道：“只是威懾？”
陸痕緩緩點頭：“威懾即可。”
蒙恬心中疑惑更甚，但還是躬身拱手：“末將，遵命！”
將令下達，全軍將士全都心生猶疑。
這一路走來，不都是秦仙人一柱子砸下去，然后全軍開殺么？怎么到了頭曼城下反而這般謹慎？這么矮的土墻，即便沒有秦仙人相助，他們也絕對能在十天內(nèi)破城！
“你們說，會不會是仙人最近施法次數(shù)太多，法力跟不上了？”
“我看你是在瞧不起仙人，仙人豈會因為幾次施法就法力枯竭？那可是秦仙人！”
八夫靈光一閃：“俺倒是覺得，會不會是匈奴也有仙神而秦仙人準備全力對抗對方的仙神，無暇攻城？”
聽到這話，一眾將士全都眼前一亮。
“對啊，俺怎么沒想到，定然是這樣不錯！”
“如此一來，這次攻城的任務(wù)可就壓在我等身上了，切切不能讓仙人分心。”
“縱然仙人無暇護佑我等，我等難道就攻不下這個小土墻了？爾等可莫要忘了，我等乃是天下最精銳的秦軍！”
轉(zhuǎn)瞬間，整個大軍全都斗志昂揚了起來，抵達預(yù)定位置后，雙眼還堅定看向高臺上的陸痕。
之前，都是仙人守護我等。
此次，該由我等為仙人而戰(zh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