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劉病虎霍然起身,面向李北塵,竟是鄭重躬身,行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重禮。
他身旁的諸葛陽明與孫止戈亦隨之深深拜下。
劉病虎抬起頭,無比鄭重。
“病虎……謹代表九州萬里山河,億萬生民,謝過北塵兄。此戰,朕與你同進共退,生死不計!”
李北塵擺擺手,語氣淡然而篤定。
“如今的九州人人拼搏向上,武道蓬勃發展,百姓安居樂業,個個進取奮斗,這已是一個生機勃勃的新時代。”
“我豈容十大洞天之人將其毀于一旦?”
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令人信服的沉穩。
“諸位放心。以我如今的修為,那些尊者短時間內也奈何我不得。”
“雖難以一人之力鎮壓所有,但若只是周旋牽制……綽綽有余。”
聽到李北塵如此平靜但又如此有力的話語。
大殿之中,劉病虎,諸葛陽明等人也不由信服起來。
他們知道,李北塵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敢如此說話,必定是胸有成竹。
……
星海深處,左神幽虛之天。
那位少年尊者原本漫不經心地遙望著無垠虛空,忽然神色微動,似有所感。
他身形一晃便已飛出云巔,眼眸之中玄奧符文流轉,顯然在施展某種耗費巨大的頂尖秘術。
并且,他還取出一枚散發著玄奧氣機的玉符。
將其捏碎,讓自身眼眸之中的玄奧符文越發繁復。
片刻之后,他臉上因秘術反噬而略顯蒼白,嘴角卻緩緩揚起,笑意逐漸擴大,最終化為一聲難以自抑的低笑。
“靈機提前復蘇……天命,果然在我!”
除了那少年尊者外,其他幾大洞天中同樣精擅觀測推演的尊者們,也先后察覺到了星海深處那洶涌而至的異常波動。
“靈機復蘇……竟真的在此時爆發了?!”
“怎會來得如此之快?”
“這與我們之前所有的推演和預估……全然不符!”
最初發出驚疑的尊者話音落下,殿內卻響起一陣低沉的笑聲。
“此乃天大的好事!”
一位身著赤袍,眉心生有豎紋的尊者撫掌而笑。
“那李北塵方才突破宗師九重天,正是根基未穩之時。此前我們奈何他不得,如今……他的末日到了!”
另一位面容枯槁,氣息森寒的老嫗緩緩開口,聲音如鐵石摩擦。
“趁他尚在宗師境,未成尊者道果,正可一舉將其本尊徹底斬滅。”
“至于那金舟上所鎮守的,不過是一具分身。本尊既隕,分身必遭重創,乃至消散。”
她眼中幽光閃爍,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屆時,那艘金舟……便是吾等囊中之物。”
就在這時,一位始終沉默的黑袍尊者卻沉聲開口,潑下一盆冷水。
“諸位莫要高興得太早。”
“倘若那李北塵同樣察覺到了第五次靈機復蘇提前到來,意識到自身將陷于絕境……他若搶先一步遁入那金舟,借此逃脫,又當如何?”
此言一出,殿內歡騰的氣氛驟然凝固。眾尊者神色皆是一沉。
先前那赤袍尊者皺眉道。
“那金舟,分明是尊者境之上的頂級造物。”
“在靈機全面復蘇,陰陽壁壘徹底消融之前,吾等真身根本無法進入九州,自然奈何它不得。”
“可李北塵卻不同。他肉身本就在九州之內,隨時可以登舟離去。”
“不錯。”枯槁老嫗陰聲道。
“若他存心躲避,借金舟之速遁入星海深處……吾等確實難以截殺。”
一時間,殿內再度陷入困境。
然而,就在此時,那位來自左神幽虛之天的少年尊者卻緩步走出,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此慮,易解。”
他掌心一翻,一枚通體瑩白,不過寸許的玉符浮現而出。
玉符之上,竟繚繞著一縷若有實質的尊者之上氣息,玄奧莫測,令在場所有尊者目光驟然熾熱。
“此乃【錮天鎖界符】。”少年尊者把玩著玉符,聲音平靜。
“一旦催發,可強行將那金舟所在的一方空間徹底封鎖,禁錮三日。縱使它有破碎虛空之能,三日之內,也絕難脫出。”
他抬眼掃視眾人,笑意漸深,話語卻寸步不讓。
“但此符乃我祖師留下秘藏至寶,上界之人才能煉制,代價非凡。若要我用此符助諸位成事……你們,須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眾尊者聞言,目光在那枚繚繞著唯一真意的玉符上停留片刻,隨即紛紛頷首應允。
只要能徹底斷絕李北塵借金舟遁走的退路,付出些代價,完全值得。
“道兄果然底蘊非凡,竟藏有如此異寶。”
赤袍尊者撫掌贊道,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如此一來,那李北塵便如甕中之鱉,再無脫身之可能!”
殿內氣氛再度熱切起來,一張張臉上重新浮現出森然笑意。
先前因李北塵飛速崛起而積壓的困頓,陰霾與無力感,此刻似被這天賜良機與絕殺之符一掃而空。
在李北塵真正成長到足以顛覆格局之前,借天地劇變將其扼殺,那個近乎不可能的最佳劇本,竟真的觸手可及。
一時間,十大洞天摩拳擦掌,只待靈機浪潮全面爆發的剎那,便要真身降臨,撲向九州。
然而,在這看似同仇敵愾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涌動。
每一道投向虛空的目光深處,都藏著一份對那艘金舟毫不掩飾的覬覦。
此刻同盟之時的言笑晏晏,無人會真正相信。
畢竟,那是一件明顯超越他們各自方舟的頂級至寶,倘若得到便更有希望到達上界。
殺李北塵,或可同仇,但奪金舟時,便是敵愾。
無形的裂痕,早在聯合之初便已悄然滋生。
此刻,無盡星海深處,一道暗金流光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撕裂虛空,朝著九州方向疾馳而來。
那正是李北塵自陰世歸來的神魂本尊!
這尊神魂,乃是他精氣神三道同修,最先臻至宗師九重天圓滿的根基所在,底蘊深不可測。
李北塵敢于以一己之力設局,正面迎戰諸多洞天福地的尊者,有一半便是依仗的這尊神魂本尊所擁有的恐怖實力。
這些年在陰世之中,他那【阿鼻地獄】特質不知囚禁,煉化了多少強橫死靈。
若將這些被鎮壓的力量一次性徹底爆發,其威勢足以鎮壓尊者。
與此同時,九州之內。
李北塵的肉身本尊已親至殷墟洞天。
此處,便是他選定的最終戰場。
殷墟洞天之中皇道氣息尤為濃郁,昔年人族商王朝正是于此地驅逐十大洞天,奠定九州基業。
如今天道輪回,他也要在此,將那些卷土重來的覬覦者,一舉鎮壓!
李北塵開始在洞天之內周密布置。
金舟之上,他那具楚江王化身正全力配合,將海量煉制好的死靈機通過隱秘通道,源源不斷地輸送至殷墟洞天的核心區域。
此刻,李北塵手中掌握的底牌已然清晰。
其一,便是這殷墟洞天本身。此地皇道氣息歷經千年積淀,濃郁如實質,對一切外來力量具有天然的壓制之效。
縱是尊者親臨,雖無法被徹底鎮壓,一身修為也必受其制,難盡全功。
其二,則是劉病虎的傾力輔助。這位人皇將以九州龍氣為憑,借皇道氣運為他加持,使李北塵在這方戰場如虎添翼。
其三,便是他自身修成的百丈金身,鎮壓無數死靈的【阿鼻地獄】神通,已臻化境的【練劍成絲】等諸多手段,皆可于瞬息間化為雷霆殺招。
其四,亦是最終的倚仗。若真到了生死攸關的絕境,他大可在此地強行引動雷劫,沖擊尊者之境。
一旦開始渡劫,劫云籠罩之下,無人敢于插手,反而成了他最強的護身符。
時間分秒流逝,七日轉瞬即過。
第八日,一道若有若無的金色流光如流星般劃過天幕,悄無聲息地墜入九州,精準落入殷墟洞天之內。
這道流光之上籠罩著來自陰世最頂級的隱匿寶物,縱是十大洞天在星海中布下的重重監測,亦未能察覺分毫。
這正是李北塵自陰世歸來的神魂本尊!
精氣神三者合一,共證尊者,這本尊神魂乃是不可或缺的核心。
殷墟洞天核心區域,李北塵肉身本尊靜立原地,身旁的秦廣王身向前一步,望向那遠道而來,氣息淵深似海的神魂本尊。
下一刻,秦廣王身化作一縷精純的青煙,而那道神魂金光則如百川歸海,同時匯入李北塵的肉身之中。
至此,李北塵精氣神三道重歸一體,真正臻至圓滿無瑕之境,穩立于九州之巔。
與此同時,他麾下那支由陰世百尊統率的死靈大軍,亦已悄然集結于各處陰冥眼附近,枕戈待旦。
只待三日之后,第五次陰冥眼全面爆發,陰陽壁壘最為薄弱之刻,便將傾巢而出,馳援九州。
李北塵并未調動全部力量,僅精選了五十位實力最為強橫的鬼尊。
五十位尊者,這股力量,已足以將十大洞天可能降臨的所有高手,徹底鎮壓!
而另一方面,先前遵循各自道路,潛入不同洞天福地的燕孤城,西門葉,李天策三人,亦在敵營之中取得了驚人進展。
他們憑借過人的實力與心性,已在各自潛伏的洞天內嶄露頭角,成為鎮壓同代的頂尖人物。
此刻,他們皆通過隱秘渠道,獲悉了十大洞天將趁靈機復蘇之機全面進攻九州的絕密計劃。
沒有絲毫猶豫,三人冒著身份暴露的致命風險,以各自的方式向九州傳回預警,并開始在其內部主動制造混亂,以分擔李北塵正面戰場的壓力。
太玄總真之天。
燕孤城悍然以宗師八重天之境,公開挑戰本門一位宗師九重天的實權長老。
激戰百招,竟以【天問九刀】之無上鋒芒,越階而勝,刀斬長老于萬眾矚目之下!
此舉震動全宗,更引動冥冥天劫。
他踏空而起,直面蒼穹,竟在此刻選擇引劫破境!
劫雷如赤龍狂舞,撕碎層層云霄。
燕孤城長刀向天,聲震寰宇。
“天意如刀。”
“我刀,問天!”
九道橫貫天地的凜冽刀光逆斬劫雷,于漫天雷火中,悍然破入宗師九重天!
就在燕孤城刀斬長老,引劫破境的同一時刻,他也窺見了太玄總真之天內部那封標有“絕密”,關于傾巢而出收割九州的調令。
沒有絲毫猶豫。
他收刀入鞘,孤身一人,化作一道凜冽刀光,徑直殺出山門重圍,朝著宗門核心的疾馳而去。
既然潛伏已無意義,那便在離去前,為這敵巢再添一把滔天大火!
與此同時,另外兩大洞天之內。
西門葉與李天策亦以各自的方式,掀起了軒然大波。
或暗中破壞關鍵陣法節點,或挑動宗門內派系爭斗,或將囤積的戰略物資焚毀。
他們正以最直接,最危險的方式,在這十大洞天的腹地制造混亂,竭力牽制其力量,為九州正面戰場分擔哪怕一絲壓力。
九州,南京京畿。
大漢朝這臺戰爭機器已全速開動。
得益于第五次靈機浪潮的持續滋養,風火林山精銳大軍已從二十萬急速擴編至五十萬之眾,氣機聯貫,兵形勢威勢無比。
劉病虎立于觀星臺上,望著下方森嚴軍陣。
倘若來襲的尊者僅有一兩位,他甚至有把握憑借這五十萬風火林山大軍與皇道龍氣,將其強行鎮壓。
但這一次。敵方凝聚的尊者,多達二十余位!
“若再有三年……不,哪怕兩年。”劉病虎心中默念。
“待風火林山擴充至百萬之師,氣運大陣徹底完善,或可正面周旋。”
但現實沒有如果。
時間,是此刻最奢侈的東西。
如今,九州所有的希望,幾乎都系于李北塵一身。
而此刻,九州天胎地膜之外。
虛空之中,共計二十三位來自不同洞天的尊者已然匯聚。
他們氣息勾連,如同二十三輪隱于星幕之后的幽暗星辰,冰冷地注視著下方那層庇護九州的脆弱屏障。
他們在等待。
等待那陰陽壁壘最薄弱的瞬間,等待靈機浪潮全面噴涌的剎那。
屆時,便是他們撕開天膜,降臨九州,開啟收割盛宴之時。
山雨欲來,星海壓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