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的是什么心思？
這一點，顧西洲也問過自己很多次，其實心中心知肚明。
但他習慣性去否認，因為很多不可說的理由。
這一次還不是用顧西洲的身份來魔族尋她，從一開始，他就是帶著欺騙接近。
“我與裴姑娘有過幾面之緣。”
“僅僅是有過幾面之緣，你便知道她師傅是我，而且還為我準備了好酒，這話你自己聽一聽，可信嗎？”
“閣下又何必咄咄逼人呢？有些事我不說，只是為了更好的保護她而已。”
顧西洲這話，申昀聽著似曾相識。
記憶中，她也對自己說過。
“我不告訴你這些全部都是為了你好，你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去說呢？我不說自然有我的道理啊！”
“可是你什么都不說，我什么都不知道，這算哪門子的道理？非得等你那邊的人找上門來，一口一個我沒本事保護你，一口一個在罵我，我卻說不出半句話，你是樂意看到這種結果嗎？”
“我為你忍受了這么多，你為什么就不能再為我好好想想，我要是能告訴你，我早就告訴你了，可就是不能說啊。而且我身份特殊，你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為什么要現在來尋我鬧呢？”
……
記憶中的他們一開始恩愛無比，可是到了后來，卻落得不歡而散的結果。
他們從一開始就欠缺溝通只有欺騙，那么走到最后其實也是咎由自取。
申昀又喝了口酒，自嘲地笑出了聲。
“少年人，如果真的喜歡，那就應該坦誠相待。否則到了最后，你要用無盡的謊言去圓之前的欺騙，這段關系終究也會走向必死的結局。”
顧西洲身體頓時僵硬住，心臟在無限下落，好似被人揪住，猛然收縮。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一番勸告而已，你想聽就聽，不想聽便可以不聽，畢竟不是所有的經驗適用于所有的人。”
申昀慢悠悠站起來，身上滿是酒氣，整個人也因為喝醉了搖搖欲墜，“知意應該快回來了，你就在這繼續等吧。老頭子我呢，喝醉了，就先回房間睡大覺了。再次醒來時，又是遺忘掉所有的一天，重新開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西洲看著申昀仰頭大笑進門的背影，一時之間，竟然覺得有些凄涼。
可他自己又何曾不是呢？
無數次，千千萬萬次，在遇到裴知意的時候，都在痛恨自己為什么會是這樣的身份，為什么偏偏就那么正好的站在了她的對立面。
可他是神族，他的職責讓他不能夠因為感情而意氣用事，他要顧忌的是整個家國大義，而非兒女私情。
江無恙給了他最后三個月的時間，他也只能用這三個月的時間去掃平障礙，讓裴知意能夠按照他們給她規劃的方向去走。
可顧西洲心里很清楚，裴知意不是一個會按照既定規劃去走的人，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追求的自由，她只會按照自己想走的方向去走。
也正是因為這個矛盾，他們終將走向不同的方向。
“裴知意……”
“阿嚏。”
裴知意摸了摸鼻子，“莫不是師傅他老人家這么快就開始念叨我了？”
到底是親師傅，還是有感情的。
這么想著，裴知意加快了回去的腳步，若不是不知道師傅具體選擇了哪個客棧，她都根本不需要靠這兩雙腿走回去。
“裴知意！”
這個聲音……
裴知意猛地轉身，映入眼簾的就是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裴知念緩緩轉過身來，直接與裴知意面對面。
說不震驚是不可能的，裴知意確實被震驚到。
都說這世界上不可能有完全一模一樣的人，就算是鏡像人也不可能。
可是她現在就是見到了那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見到裴知念的那一刻，裴知意以為自己面前突然被放置了一面巨大的鏡子，能夠照出來她的模樣。
“你不是說時候未到嗎？”
“我這句話是多久以前說的了，現在自然是今時不同往日。”
裴知念慢慢走過來，相比裴知意的震驚，她就顯得淡定多了。
“我還特意依照你今日的穿著打扮成了我現在的樣子，其實我是不太喜歡穿黑衣服的，黑色過于沉重不夠濃烈，我喜歡耀眼的紅，燦爛又盛大。”
“那你大可穿著紅衣服來。”
“可如果我是穿著我自己喜歡的衣服來，你見到我的時候就沒這么震驚了。”
裴知念終于走到了裴知意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頓時只剩下兩個拳頭的距離。
“看著我的模樣，是不是覺得是在照鏡子？”
裴知意點點頭，“所以現在為什么是好時機？”
“因為有個不速之客來到了魔族，并且現在正在等你。”
“什么不速之客？”
裴知意有太多太多不清楚的東西，與之相反，裴知念知道太多太多的東西。
“自然是”裴知念突然停了一下，故意賣了個關子，“你想知道嗎？”
“這不是我想不想知道，而是你愿不愿意說。”
出乎意料的，裴知意在見到裴知念的時候，心里一絲排斥都沒有，更甚至多的是憐憫和心疼。
她不知道這種感情，這種感情就是沒由來的出現了，或許在她的記憶深處，隱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而現在的她還沒有能力觸及到那一段故事。
“你說話怎么也和我一樣了。”
“可能因為我們本來就是一體。”
裴知念愣住，臉上嘻嘻哈哈的表情瞬間收斂起來，“你說，我們是一體？”
裴知意肯定點頭，“我說的有錯嗎？”
裴知念沉默不說話，過了會兒，眼眶有些濕潤，“你說的一點沒錯，你我本就是一體。”
只不過，“但是我和你終究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我是人人喊打，所有人巴不得將我除之而后快。而你！你是他們選定的天命之女，是命定之人，他們注定要用你這把利劍來斬殺我，來毀了我的存在。有些事情他們不告訴你，便由我來告訴你，真相就是如此殘酷，因為你我一體，所以他們利用你來殺我，到最后你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