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在飯桌坐下，洗耳恭聽的模樣。
萬清河猶豫片刻，輕聲詢問道，“我想去A大學經濟管理。”
說完他有些緊張的盯著林星的臉看，不放過她任何的表情。
“去唄，那萬晴呢？”她拿起一個窩頭咬了一口不在意道。
萬清河愣住了，沒想到她就這么隨便的同意了。
“我去A大的話，不能照顧滿滿，可能也不能經常回家，只有寒暑假才能回，而且……”
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而且，要是你需要我的話，我可能也沒辦法第一時間在你身邊陪你。”
剛咬了一口窩頭的林星，聽到他這么一出掏心窩的話，喉嚨里的窩頭卡著不上不下。
“咳咳咳——”
“咳咳咳——”
她狂垂胸口，結果那窩頭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在喉嚨里紋絲不動。
萬清河瞬間慌亂，拿起旁邊熬好的小米粥遞到她嘴邊。
“嫂子！”
“媽媽——”
一旁看戲的萬晴嚇了一跳。
林星喝了一大口碗里的小米粥，喉嚨里的窩頭才被咽下，眼眶里都噎出了眼淚。
萬清河有一下沒一下地幫她順背，自責。
“都怪我，不應該在吃飯時候給你說這些，我還是不去了，本來我都已經結婚有孩子了，反正也沒什么，晴晴能考上就好了，都姓萬，誰去不都一樣？”
他這樣安慰自己，也安慰她。
林星又喝了幾口，氣順了，也知道他這是誤會了，放下手里的窩頭。
“我不是那意思，說好了你也去考的，而且都有想去的學校了，干嘛因為別人的幾句話或者幾個動作就隨便決定不去了？”
她真懷疑，萬清河不是挺愛學習的嗎？這么大好的機會放在眼前猶猶豫豫的。
“當然不一樣了，人家萬晴考上是萬晴的，你考上是你的，哪里都不一樣，而且讓你上大學是為了以后更好的到我公司幫我忙的，你這動不動就放棄的性格，我很懷疑你的意志力啊。”
林星把他數落了一通。
抬眼，對上萬清河可憐巴巴的大眼睛，她嘴里后面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嫂子！我哥這是……這是心疼你呢！”萬晴嗔她。
家里少了一個人，事情肯定是落在了嫂子頭上，他哥這是舍不得了估計。
林星臉有些紅。
“哎呀呀，不用，我有的是力氣你們忘啦，啥事我辦不成啊！不用擔心我，你們該考哪里就考哪里，又不是說不回來了！”
“對，你嫂子說得對，又不是不回來了。”萬清河道。
“剛剛說到哪了？你要去A大是吧，我支持，那晴晴呢？”林星把話題拉回來。
萬清河坐下來，兩人開始正兒八經地討論起萬晴的學校。
“我原先問過她，她自己也說不明白自己想干嘛，我就想著女孩子都考師范護理什么的，但是護理要熬夜，我想著還是師范算了，你怎么想？”萬清河問她。
萬晴也看向她，有些好奇林星的想法。
林星沒有馬上回答，她抹了一把嘴，“嘖”了一聲。
又問萬晴，“晴晴，你真的對于專業沒有想法嗎？”
萬晴哭喪著一張小臉。
“嫂子，我真不知道該怎么選，也沒有什么喜歡的，而且專業也太多了我看得都頭痛。”
典型的讀書就是讀書，不明白讀書的意義在哪里。
萬清河問她，“你是覺得師范專業不適合她嗎？”
林星搖頭，“沒什么適不適合的，我只是想確認她的想法，怕她留有遺憾，既然沒有想學的專業，那也省事了。”
“省什么事？”
“她沒想法，但是愿意聽我們的，那就省事了。”林星繼續說，“我確實不建議她學師范。”
師范對現在這個社會來說，確實是一份有面子且穩定的工作，那是對于普通人來說。
現在萬晴有了她這個嫂子的人脈，已經不算普通了，完全可以學一份以后可以在她工廠里上班的工作，不比師范拿的多？
林星告訴萬晴，“你現在在我們廠里算是有股份的人，還是原始股，只要嫂子的廠子不倒，你就永遠有錢拿，既然如此，你完全可以選一個以后可以在工廠上班的專業，什么會計，或者管理，或者是能幫助廠子越做越大的專業，不用非要和大家一樣等國家分配工作，你能明白嗎？”
林星的這一番苦口婆心，萬晴沒完全懂，只聽懂了一個，嫂子的工廠不倒，她永遠有錢拿。
當即下定了決心，“嫂子，我不聽我哥了的，我聽你的，你讓我學什么我就學什么！”
萬清河：“……”
林星很欣慰。
雖然萬晴并沒有什么主見，但是她起碼聽話，愿意按照過來人給的計劃走，這樣不保證她以后大富大貴，也起碼衣食無憂。
所謂聽人勸，吃飽飯，就是這個道理。
林星給出建議，“你學英語，具體原因別問為什么，學就是了，最好在大學的時候把四級給考了，至于有什么用，大學畢業你就知道了。”
這個年代，英語還不普遍，畢業生供不應求，就是再不濟出去找工作也比當老師拿得多。
雖然這么說，但林星還是有一點自己的小心思的。
未來，說不定她的廠子越開越大，或者可以跟國外合作，到時候萬晴也可以是個得力幫手。
萬晴懵懵懂懂，但是依然堅定地選擇相信她。
“嫂子，我聽你的！”
后來的很多年里，萬晴也沒有想到，嫂子隨口給出的這個建議，直接把她的人生拉到了另一條軌道里。
那道軌道里的風景，是她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吃過晚飯后，萬晴離開，萬滿滿在院子里瘋跑著玩。
林星趟在院子里的搖椅上，享受地扇著風扇，旁邊是萬清河切好的西瓜。
林星邊吃西瓜邊賞月，余光掃到剛收拾完碗筷從廚房里走出的男人。
“要不要吃西瓜？”她踢了踢旁邊那幾片吃不下的。
男人朝她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但是沒動。
“你是怎么想到讓晴晴學英語專業的？”
林星吐西瓜籽的動作一頓。
她大概能猜出萬清河為什么問這個問題。
“你是不是覺得我能說出這個很不正常？”林星躺在椅子上的頭微微轉動，看向他，“你覺得我只是一個鄉野村姑，不應該知道這些事，就算能辦出廠子頂多也就是靠著幾分聰明，但是今天聽我說出這個才發現，哦，原來我一直不了解她，她比我想象中的知道的還多。”
內心想法被她一字一句清楚地剖析出來，萬清河臉色漲紅，不敢和她的視線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