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原本還在生悶氣，聽到陳楓這番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倒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沒想到陳楓這個人類，居然能如此客觀地評價一個與他有仇的勢力，而且分析得條理清晰，直指本質。

　　這讓她對陳楓的觀感，除了“礙眼”和“搶走雪帝注意力”之外，又多了一絲“還算有點見識”的復雜評價。

　　小舞在旁邊也是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她跟隨陳楓修行三年，雖然大部分時間在艱苦磨煉，但也從陳楓偶爾的講述和外界的信息中，逐漸了解了人類社會的復雜與殘酷。

　　老師說得對！

　　力量很重要，但了解規則、利用規則同樣重要。

　　陳楓看著雪帝若有所思的天藍色眼眸，最后鄭重地叮囑道：“因此，雪兒，你記住。在這個人類世界，單純的強大并不足以應對所有情況。但同樣，你也不需要去理解所有的陰謀詭計。你只需要遵循一個最簡單有效的原則——”

　　他的聲音微微壓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倘若你感知到有人對你懷有明確的、強烈的惡意，或者對方的行為讓你感到極度的不適與威脅……不必猶豫，不必顧慮人類的所謂‘法律’或‘道德’，你可以先下手為強。”

　　“如果那惡意讓你不舒服，直接殺了便是。”

　　這句話，他說得平淡無奇，仿佛在討論今晚吃什么。但其內容，卻充滿了鐵血與殘酷的生存法則。

　　冰帝猛地轉過頭，碧綠的眼眸驚訝地看向陳楓。她倒是真沒想到，陳楓這家伙長得眉清目秀（恢復光明后，那雙血玉般的眸子雖然深邃銳利，但配合他冷峻的面容，確實稱得上英俊），平時對小舞和雪帝也算溫和，居然能如此自然地說出這樣一番殺伐果斷、視人命如草芥的話來。

　　這……這風格，倒是莫名地有點對她胃口了？

　　雖然依舊覺得他搶雪帝很討厭，但至少，在對待敵人和潛在威脅的態度上，這家伙似乎不像大多數人類那樣虛偽和迂腐。

　　小舞則是早已習慣了陳楓的作風，聞言更是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老師說得對！對壞蛋就不能心軟！”

　　雪帝靜靜地聽著，空靈的眼眸注視著陳楓，將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心里。

　　她雖然天性純凈，但并不愚笨，相反，她擁有極高的智慧。

　　陳楓的話，是在教她如何在這個復雜的世界里，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保護自己，同時也不違背她自身的力量與驕傲。

　　“我明白了，楓。”

　　雪帝輕輕點頭，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全然的接納，“我會注意的。如果感到惡意，我會處理。”

　　她說“處理”，而非“殺人”，但陳楓知道，以雪帝的實力和性格，她的“處理”方式，恐怕會比單純的殺戮更加徹底和……震撼。

　　“嗯，你明白就好。”

　　陳楓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他知道雪帝聽進去了。

　　接下來，陳楓又簡單交代了一些在人類城市中需要注意的細節，比如貨幣的使用、基本的禮儀（以防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以及如何通過精神力大致判斷他人的強弱和意圖等。

　　冰帝雖然聽得有些不耐煩，但為了雪帝，還是勉強記下了一些要點。

　　夜色漸深，無夜城的喧囂并未完全平息，但對于這間客房里的“人”和“獸”而言，外界的一切都暫時被隔絕了。

　　陳楓帶著小舞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間，開始指導小舞進行晚間的魂力修煉和總結今日的見聞。

　　而雪帝和冰帝的房間內，則是另一番景象。

　　冰帝終于如愿以償地和雪帝“獨處一室”了，雖然這個房間對人類來說很寬敞，但對她們而言依舊有些狹小。

　　冰帝興致勃勃地拉著雪帝，研究著房間里的各種擺設，從柔軟的床鋪到會發光的屋內飾品，時不時發表一些“人類玩意兒還挺有趣”或者“這東西華而不實”的評論，試圖吸引雪帝的注意力。

　　雪帝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目光卻時不時飄向與陳楓房間相鄰的那面墻，天藍色的眼眸中流轉著溫柔的光彩。

　　對于她而言，有陳楓在的地方，無論是冰原還是人類的城池，無論是簡陋的冰窟還是華麗的客房，都是讓她安心的所在。

　　而冰帝的陪伴，也讓她感到溫暖。

　　這兩種不同的情感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她初入人世最珍貴的體驗。

　　只是，冰帝若是知道雪帝此刻心中，陳楓的“分量”依舊穩穩壓過自己一頭，恐怕又要氣得跳腳，將陳楓列為“畢生之敵”了。

　　夜，還很長。

　　而無夜城的風云，以及他們前往天斗城的旅途，才剛剛拉開序幕。

　　等待他們的，絕不會只有沿途的風光。

　　......

　　三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這三天里，陳楓深居簡出，除了偶爾帶著小舞在客棧附近走動，熟悉人類城鎮的環境，大部分時間都在房間內靜修，鞏固自身境界，同時也在意識深處不斷錘煉著源自鬼劍士傳承的劍技。

　　雪帝和冰帝則幾乎足不出戶，冰帝是懶得理會人類，雪帝則是聽從陳楓的建議，先通過房間這個“窗口”觀察外界，慢慢適應。

　　雪帝那驚人的美貌，哪怕是隔著窗戶偶爾的驚鴻一瞥，也足以在客棧附近引起小小的騷動，若非陳楓事先叮囑過錢多多加強了周圍的警戒，恐怕麻煩早已上門。

　　三天后的清晨，天光微亮，無夜城北門外已是一片喧囂。

　　七寶琉璃商會的龐大車隊早已集結完畢，數十輛由鐵木打造、包裹著堅韌獸皮、鑲嵌著防御性魂導符文的大型馬車排列整齊。

　　拉車的是一種名為“鐵甲犀”的溫順魂獸，耐力極佳，負重能力強，是長途運輸的優選。

　　上百名精悍的護衛穿梭其間，檢查貨物、加固繩索、喂食犀獸，秩序井然。

　　其中不乏魂力波動不弱的魂師，甚至有幾名魂宗級別的隊長坐鎮，可見商會對這次長途運輸的重視。

　　陳楓一行四人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錢多多早已恭候多時，親自將他們引到了一輛明顯規格更高、裝飾也更雅致的馬車前。

　　這輛馬車不僅更大更寬敞，車身還銘刻著更繁復的魂導紋路，顯然是專門為重要貴賓準備的。

　　“公子，三位小姐，請上車。車內已備好茶水果點，這一路若有任何需要，盡管吩咐隨車的侍女。”錢多多滿臉堆笑，態度殷勤備至。

　　陳楓點了點頭，帶著小舞率先登上馬車。

　　雪帝緊隨其后，冰帝則板著臉，不太情愿地最后一個上去，還忍不住回頭瞪了一眼那些偷偷打量她們的人類護衛，冰冷的寒意讓幾個護衛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