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笙笙呻吟一聲,從沉睡中醒來。
頭疼欲裂,宿醉的后遺癥讓她只想繼續躺尸。
可身下一片黏膩濕冷的感覺,讓她猛地坐了起來。
什么情況?
她低頭一看,身下的床單濕了一大片。
淡淡的酸味鉆入鼻腔。
“我靠,不會吧?”
柳笙笙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嫌棄地捏著鼻子。
“我是喝昏頭了?還吐了一床?”
她簡直無法直視這片狼藉。
只得手腳麻利地抽出那張倒霉的床單。
胡亂團成一團,準備拿出去洗掉這“罪證”。
拉開房門,清冽的晨風撲面而來。
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然后,她就看見了院子里詭異的一幕。
秦宓和表姐柳茵。
幾乎是同時從各自的房間里走出來。
秦宓一手叉著腰,一手扶著額頭。
臉色比昨晚的酒還難看。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我是誰,我在哪,我昨晚干了什么”的茫然氣息。
而另一邊的表姐,姿勢更是奇怪。
她幾乎是挪著小碎步出來的,一只手不自然地捂著自己的臀后。
走路的姿勢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僵硬。
柳笙笙抱著濕床單,眨了眨眼。
“喲,表姐,秦公子,都起這么早?”
她大大咧咧地打了個招呼。
試著用輕松的語氣掩蓋自己吐了一床的尷尬。
“昨晚喝得太猛了,我這頭現在還跟要炸了似的。”
秦宓聞聲,抬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含糊地“嗯”了一聲。
“頭疼。”
他的記憶是斷裂的。只記得砸了窗戶,然后……然后好像就回房睡覺了。
中間發生了什么,完全想不起來。
柳茵的反應更是微妙。
她眼神飄忽,根本不敢和柳笙笙對視。
“是啊……都……都喝多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行吧,我去洗東西了。”
柳笙笙沒多想,只當大家都是宿醉后遺癥。
抱著床單就往后院的水井跑去。
在她身后,秦宓和柳茵交換了一個眼神,卻又迅速錯開。
滿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
早飯的桌上,氣氛沉悶得能擰出水來。
柳笙笙扒拉著碗里的白粥,宿醉讓她沒什么胃口。
她本來以為這沉悶是大家都沒緩過來。
可慢慢地,她就發現了不對勁。
秦宓還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樣子,只顧著埋頭吃飯。
似乎想把昨晚的斷片和頭痛一起塞進肚子里。
但表姐柳茵,太奇怪了。
她幾乎不怎么動筷子,一雙水汪汪的眼睛。
卻總是有意無意地瞟向秦宓。
那眼神……柳笙笙說不上來。
里面有幽怨,有嗔怒,好像秦宓是欠了她八百萬的仇人。
可眼波流轉間,又有四分說不清的媚意和依戀。
像繞在鋼針上的蛛絲,纏綿又危險。
這叫什么眼神?
記恨里帶著勾引?
柳笙笙心里咯噔一下。
荒唐又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莫非?!
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秦宓被這聲音驚得一抬頭,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柳茵也像受驚的兔子,猛地收回了目光。
低頭假裝喝粥,但泛紅的耳根卻出賣了她。
“我吃好了。”
秦宓放下碗筷,站起身。
“我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他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讓他渾身不自在的小院。
秦宓一走,那股壓抑的張力瞬間消失了。
柳笙笙再也忍不住了。
她死死盯著柳茵,單刀直入道。
“表姐,你老實告訴我。”
“你和秦公子……是不是……”
她故意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柳茵的臉,“唰”地一下,從耳根紅到了脖子。
她緊緊咬著下唇,眼圈瞬間就紅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砸在碗里,濺起小小的水花。
這反應,就是默認。
“笙笙……我對不起你……”
柳茵哽咽著。
她抬起淚眼,滿是愧疚和痛苦地看著柳笙笙。
那模樣我見猶憐。
“我……我昨晚在他酒里……下了藥……”
柳笙笙瞳孔一縮!
下藥?!
“我本想……本想把他送到你房里去的……”
柳茵哭得更兇了。
“我看你們郎才女貌,本想……撮合你們……都是我的錯,是我自作主張……”
柳笙笙的腦子“嗡”的一聲。
原來……原來是這樣?
表姐費盡心機,下藥。
都是為了把自己和秦宓湊成一對?
“可誰知道……誰知道你睡得那么沉,他把你送回屋后……”
“后面的事……就……就全都亂了套了……”
柳笙笙聽著,先是震驚。
隨即一股強烈的自我埋怨涌上心頭。
表姐把煮熟的鴨子都打包好送到自己嘴邊了,結果自己呢?
自己睡得跟死豬一樣!還以為床單是自己吐濕的!
真是個廢物!
她哪還有半點責備柳茵的意思?
心里只剩下對自己的懊惱和對表姐的同情。
“這……這怎么能怪你!”
柳笙笙一把抓住柳茵的手,急切地說。
“是我自己不爭氣!表姐你別哭了,這事不怪你!”
柳茵只是搖頭,哭得更傷心了。
柳笙笙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樣子,心里更急了。
“那……那現在怎么辦?秦公子他……他知道這事嗎?表姐你以后……”
她最擔心的是這個。
柳茵聞言,哭聲漸漸止住。
她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痕。
“我……我還能怎么辦呢?”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目光望向窗外。
“只要……只要他肯要我,我做小就行了……”
一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柳笙笙心上。
她徹底明白了。
“亂了套”的意思是,本該屬于自己的好事,陰差陽錯地落在了表姐身上。
而表姐,為此付出了名節的代價。
這一刻,在柳笙笙心里,柳茵的形象無比高大,又無比可憐。
她成了為自己幸福而犧牲的“圣人”。
柳笙笙握緊了拳頭。
不行,這件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
遠處的山道上,秦宓正策馬揚鞭,朝著黑風寨飛馳。
“阿嚏!”
他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大噴嚏。
差點從馬背上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