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外，廝殺聲、兵刃碰撞聲、魂技爆裂聲已然交織成一片。
第一波襲擊來得迅猛而突然——十幾名身著黑衣、面覆黑巾的匪徒從官道兩側的山林中暴起突襲。他們的動作矯健而狠辣，顯然不是普通的山匪，而是經驗豐富的亡命徒。
七寶琉璃商會的護衛反應也極快。
為首的護衛隊長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魂王，武魂是一柄厚重的戰錘。他怒吼一聲，戰錘上黃、黃、紫、紫、紫五個魂環驟然亮起，第三魂環光芒大放，戰錘猛然砸地，一圈土黃色的沖擊波擴散開來，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名黑衣匪徒震得踉蹌后退。
其他護衛也紛紛釋放武魂，一時間各色魂環光芒在官道上亮起。
七寶琉璃商會富甲天下，雇傭的護衛自然不是庸手，至少都是大魂師以上的修為，配合默契，立刻結成了防御陣型，將幾輛裝載重要物資的貨車和那輛貴賓馬車護在中央。
“保護車隊！不要讓他們靠近馬車！”
護衛隊長的吼聲在戰場上回蕩。
黑衣匪徒們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們沒有選擇硬沖，而是分成數股，從不同方向發動佯攻，試圖拉扯護衛的陣型。
其中幾人手持弩箭，箭頭上閃爍著幽綠的光芒——顯然涂了劇毒。
他們并不急于殺傷護衛，而是專門瞄準拉車的馬匹和車輪。
“嗖嗖嗖——”
毒箭破空，幾匹拉車的駿馬慘嘶一聲，口吐白沫倒地。一輛貨車的車輪被射斷，車身傾斜，貨物散落一地。
護衛們既要保護重要目標，又要應付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一時間竟顯得有些被動。
而就在這混亂的戰局中，那輛最華貴的貴賓馬車的車門，緩緩打開了。
陳楓從車廂內走了出來。
他沒有立刻加入戰斗，而是轉身，朝著車廂內伸出了手。
一只白皙小巧的手搭在了他的手掌上。
小舞從車廂里鉆了出來，蝎子辮在腦后輕輕晃動，水潤的大眼睛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陳楓拉著小舞，兩人沒有下車，而是坐到了馬車前室的駕車位置上——那里視野最好，可以將整個戰場盡收眼底。
“坐好。”
陳楓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外面正在進行的不是生死搏殺，而是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
小舞乖巧地坐在他身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直。
陳楓血玉般的眸子緩緩掃過戰場，那目光像是在審視一幅展開的畫卷，而不是血肉橫飛的修羅場。
“看清楚了，小舞。”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小舞耳中，“這是第一課——低階魂師在信息不足情況下的遭遇戰。”
小舞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跟隨著陳楓的指引，投向戰場。
“首先，判斷敵我實力。”
陳楓的手指虛點，“我方護衛，共計二十三人。魂王一人，魂宗四人，魂尊八人，大魂師十人。敵方第一波突襲，十五人。魂宗兩人，魂尊五人，大魂師八人。”
“單從紙面實力看，我方占優。”
陳楓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戰場不是簡單的數字對比。”
他指向那些黑衣匪徒的陣型：“看到他們的攻擊方式了嗎？沒有選擇正面強攻，而是分散佯攻，專攻馬匹和車輛。這說明什么？”
小舞思索了一秒，答道：“他們不是來拼命的。他們的目的是拖延、制造混亂，或者……有后手？”
“正確。”
陳楓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他們在拖延時間，等待第二波甚至第三波攻擊。而且，他們很清楚商隊護衛的核心任務——保護貨物和重要目標。所以他們攻擊馬匹和車輛，就是在逼迫護衛分兵保護，從而削弱主戰場的防御力量。”
戰場上的局勢正如陳楓分析的那樣發展。
護衛隊長雖然戰力強悍，一錘砸飛了一名試圖靠近馬車的魂宗匪徒，但另外幾名護衛卻不得不分出去保護受損的貨車和馬匹，陣型出現了短暫的缺口。
“在這種局面下，作為指揮者，該怎么做？”陳楓問。
小舞抿了抿嘴唇：“要么迅速擊潰眼前之敵，要么收縮防御，放棄部分非核心目標，集中力量。”
“很好。”
陳楓點頭，“護衛隊長選擇了后者——你看，他下令放棄那輛受損的貨車，護衛收縮，全力保護貴賓馬車和另外兩輛裝載最貴重貨物的車。”
果然，護衛隊長一聲令下，原本分散的護衛迅速向中央靠攏，放棄了那輛車輪斷裂的貨車。匪徒們立刻撲向那輛貨車，開始瘋狂搶奪散落的貨物。
“但這正中敵人下懷。”
陳楓的聲音冷了幾分，“敵人要的就是我們收縮。收縮意味著防御范圍變小，也意味著……”
他的話還沒說完，第二波襲擊就到了。
官道兩側的山林中，突然涌出三十多名黑衣匪徒。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更加明確——直指貴賓馬車！
“殺！抓住那個白發女人！”
“攔住護衛！其他人跟我沖！”
匪徒中為首的是一個獨眼大漢，手持一柄門板大小的砍刀，身上赫然亮起兩黃、三紫五個魂環——又是一名魂王！
“果然有后手。”
陳楓的語氣里沒有絲毫意外，“現在，局面變成了我方二十三名護衛，對抗敵方近五十名匪徒。其中兩名魂王，五名魂宗，十幾名魂尊，其余皆為大魂師。”
“數量和質量，都處于劣勢。”小舞的聲音有些發緊。
“所以，在這種大規模戰斗中，個體的戰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
陳楓頓了頓，“閱讀戰場的能力。”
他指向那名獨眼魂王匪徒：“你看他沖在最前面，氣勢洶洶，看似勇猛，實則愚蠢。”
“為什么？”小舞不解。
“因為他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陳楓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在大規模戰斗中，指揮者應該位于相對安全的位置，統觀全局，調動兵力。沖在最前面固然能鼓舞士氣，但也意味著他無法及時做出戰術調整，一旦被針對，整個隊伍的指揮就會癱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