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錢三通的聲音,幾乎是無縫銜接地響了起來:“兩百零五萬。”
那云淡風輕的語氣,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萬鴻飛的身體,靠在了椅背上,臉色有些發白。他知道,自己快要到極限了。城主府雖然富庶,但大部分都是不動產和需要維持運轉的資金,能動用的現金流,實在有限。
“怎么,萬城主這就沒錢了?”錢三通的笑聲從對面傳來,帶著一絲嘲弄,“令千金的病,可還等著這株石菌救命呢。為了女兒,再多花點錢,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竟然當眾提及萬鴻飛女兒的病情,用心不可謂不險惡。這是在逼萬鴻飛,用情緒代替理智,去出一個超出他承受能力的價錢。
“你!”萬鴻飛氣得渾身發抖。
“城主,別上他的當。”程棟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下來。
程棟站起身,走到包廂的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展臺上的那株石菌。
“紅袖姑娘。”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在下對這株石菌,有個疑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紅袖也是一愣,但還是保持著職業的微笑:“公子請講。”
“你剛才說,這石菌生于極陰之地的萬年石髓之中,千年方成,對嗎?”
“不錯。”
“那為何,我觀此菌的菌蓋邊緣,色澤略顯晦暗,其散發的香氣之中,也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燥熱之氣?”程棟的聲音不疾不徐,“據我所知,真正的千年石菌,通體晶瑩剔透,香氣清冽純粹,絕不會有這種雜氣。這東西,怕不是年份不夠,被人用秘法催熟的吧?”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年份不夠?秘法催熟?
這可是大新聞!如果是真的,那這株石菌的價值,將大打折扣!
紅袖的臉色,第一次變了。她連忙解釋道:“公子說笑了。此物乃是我大元商會資深鑒定師親手鑒定,絕無問題。至于公子所說的燥熱之氣,或許是會場內人多,陽氣過盛所致。”
這個解釋,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程棟笑了笑,沒有繼續和她爭辯,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對面的包廂。
“錢管事,你說呢?”
錢三通的包廂里,沉默了片刻。
“這位公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錢三通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冷意,“污蔑我大元商會的信譽,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最清楚。”程棟靠在窗邊,雙手抱胸,“年份不足的石菌,藥效至少要打個對折。而且,用秘法催熟,藥性之中必然殘留火毒。給健康人吃,或許只是根基不穩。要是給本就身患沉疴之人服用,那不是救命,而是催命。”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這當然是他瞎編的。
憑借著六庫仙賊強大的解析能力,他確實能感知到那石菌的能量構成。但他哪懂什么年份和火毒,他只是察覺到這東西的能量并非百分之百純粹,里面混雜了一些其他屬性的能量。于是,他便借題發揮,信口開河。
反正這幫人也不懂,自己說得越像那么回事,他們就越信。這就叫信息差降維打擊。
果然,他這番話說完,場下的氣氛徹底變了。
原本那些羨慕嫉妒的眼神,此刻都變成了懷疑和審視。
萬鴻飛更是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剛才被女兒的病沖昏了頭腦,根本沒想過這東西會有問題。現在被程棟一點,頓時清醒過來。如果真如程棟所說,他花天價買回去一株催命符,那后果不堪設想。
“這……這可如何是好?”萬鴻飛有些六神無主。
“別急,看戲。”程棟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對面的錢三通,此刻心里已經把程棟罵了一萬遍。
這小子是從哪冒出來的?眼力怎么如此毒辣?
這株石菌,確實如程棟所說,年份上差了那么幾十年。為了能趕上這次拍賣會,商會里的煉藥師,確實用了一點“小手段”催熟。這件事,本是絕密,除了他和幾個核心人員,外人絕不可能知曉。
可現在,竟然被這小子一口道破!
他當然不能承認。一旦承認,大元商會的百年信譽,就全毀了。
“一派胡言!”錢三通怒喝道,“我大元商會,豈會做這等自砸招牌之事!小子,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
“是不是妖言惑眾,很好驗證。”程棟嘴角一揚,“你敢不敢,當著全場人的面,切下指甲蓋那么一小塊,找個懂行的人嘗嘗?”
錢三通的呼吸一滯。
嘗?怎么嘗?這東西金貴無比,切一小塊就價值連城。更重要的是,一旦切開,那股被秘法壓制在核心的火毒之氣,必然會泄露出來,到時候就真的瞞不住了。
他不敢賭。
看著錢三通的反應,場下的人們哪里還不明白。看來,那小子說的是真的!
一時間,各種議論聲四起。
“我就說嘛,這種神物怎么會出現在黑沙城這種地方!”
“大元商會也太黑了,拿這種次品來騙人!”
“差點就被坑了,兩百多萬買個毒藥回去,找誰說理去?”
錢三通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來。他知道,今天這石菌,算是砸在手里了。經過這么一鬧,別說兩百萬,就是一百萬,恐怕都沒人要了。
他死死地盯著程棟,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就在此時,程棟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不過嘛,這東西雖然有點瑕疵,但也不是完全沒用。里面的火毒,也不是不能祛除,只是手法比較麻煩而已。”他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這樣吧,二十萬金幣,我就當是買個原材料,回去自己研究研究。錢管事,你看如何?”
“噗——”
場下有人直接笑了出來。
從兩百零五萬,一刀砍到二十萬?
這哪是砍價,這簡直是砍到了腳脖子!
殺人誅心!這小子,太狠了!
錢三通氣得渾身肥肉都在發抖。二十萬?這簡直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你……做夢!”他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