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外,戰斗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東皇太一獨戰六大祖巫,那股毀天滅地的波動,終究是無法被完全隔絕。
原本歌舞升平、仙樂飄飄的凌霄寶殿,此刻竟也隨著那遙遠的碰撞而微微顫栗。
杯盞中的瓊漿泛起漣漪,殿內的長明宮燈忽明忽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籠罩在每一位賓客的心頭。
那是至陽至剛的太陽真火與至陰至濁的都天煞氣在瘋狂對撞。
蒼穹深處,太一亂發飛揚,頭頂混沌鐘垂下億萬縷玄黃之氣,護住周身。
他眼中戰意如狂,面對六尊顯化真身、頂天立地的祖巫,竟是一步不退。
“此處施展不開,爾等若想死戰,便隨本皇去混沌一決生死!”
太一一聲長嘯,聲震九霄。
他猛地催動混沌鐘,一聲浩大的鐘鳴響徹洪荒,竟生生在虛空中撕裂出一道通往天外混沌的巨大豁口。
狂暴的混沌氣流倒灌而入,卻被太一隨手鎮壓。
他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金虹,裹挾著無盡霸氣,率先沖入那灰蒙蒙的混沌世界。
六大祖巫咆哮連連,煞氣滾滾,緊隨其后,殺入混沌深處。
凌霄寶殿之上,原本端坐帝位的帝俊,此刻卻是眉頭緊鎖,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扶手,指節泛白。
那是他的胞弟,是他在這洪荒亂世中唯一的血親依靠。
哪怕太一執掌先天至寶,戰力蓋世,但面對整整六位祖巫的圍攻,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羲皇!”
帝俊霍然起身,目光轉向下首一位儒雅從容的男子,沉聲道:
“此處宴席,便勞煩羲皇代為照看,安撫諸位賓客。太一獨戰六巫,吾心難安,這便去混沌助他一臂之力!”
伏羲聞言,起身微微一禮,溫潤的聲音如春風拂過,稍稍平復了殿內的躁動:“陛下且去,殿內有我,定生不出亂子。”
話音未落,帝俊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凌霄寶殿盡頭,沖向那尚未閉合的混沌通道。
這一幕,被坐在賓客席末端、看似在低頭品酒的元明,盡收眼底。
他輕晃著手中的琉璃盞,看著杯中倒映出的那道決絕離去的帝皇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唏噓。
“帝俊、太一……這兄弟二人的情義,確實感人肺腑,在這無情的洪荒之中,亦屬罕見。”
元明心中暗自感嘆。
這兩位妖族皇者,一位霸道絕倫,一位帝王心術,聯手建立了這赫赫天庭,鎮壓洪荒萬族,何等風光,何等不可一世。
“然而,可惜啊……”
元明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目光透過那奢華的宮殿穹頂,仿佛看到了那不可捉摸的命運長河。
“任你們兄弟情深,任你們神通蓋世,終究也只是這量劫棋盤上的一枚棋子罷了。”
“巫妖二族打生打死,爭奪這天地氣運,到頭來,誰都不是最后的贏家。”
“這巍峨的天庭,這至高的天帝之位,最后竟是歸了紫霄宮門口那個童子昊天的身上。”
……
天庭之上,云蒸霞蔚,瑞氣千條。
這場震動洪荒的圣宴,在觥籌交錯與論道之聲中,不知不覺已持續了一千多個寒暑。
對于凡人而言,這是滄海桑田的漫長歲月;但對于壽元無疆的仙神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瓊漿玉液已盡,靈果仙珍亦嘗。
太清老子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玉盞,那雙仿佛蘊含著陰陽至理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淡然。
宴席雖好,終有散時。
老子心中如明鏡高懸,自然知曉帝俊耗費如此巨大的手筆,甚至不惜拿出天庭底蘊舉辦這場圣宴,究竟所求為何。
這一千年來,帝俊雖未明言,但那份對于圣人態度的試探,卻如草蛇灰線,伏脈千里。
他怕的,無非是在即將到來的巫妖決戰中,高高在上的圣人會插手干預,或是偏幫巫族,或是阻撓妖族一統洪荒的霸業。
他想要一顆定心丸。
“既然你想要一個答案,那貧道便給你一個答案。”老子心中暗道。
順應天道,無為而治,這本就是他的道。
太清老子緩緩起身,周身道韻流轉,玄妙不可言。
負責陪侍在側的羲皇伏羲見狀,連忙起身,神色恭敬:“太清圣人,可是招待不周?”
老子輕輕擺了擺手中的拂塵,神色平淡,語氣中聽不出絲毫情緒波瀾,卻字字如大道倫音:
“宴已盡興,貧道也該回昆侖山了。”
伏羲正欲挽留客套幾句,卻見老子目光深邃地看著他,繼續說道:
“伏羲道友,離去之前,有一言煩請轉告妖皇。”
伏羲心頭一凜,知曉重頭戲來了,連忙拱手:“圣人請講,伏羲洗耳恭聽。”
老子負手而立,目光投向蒼穹深處,緩緩道:
“道祖紫霄宮中有言,量劫起落,皆有定數。圣人順天而行,不可強行干涉量劫運轉。”
說到此處,老子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伏羲,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故而,請帝俊道友……放心即可!”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間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伏羲先是一愣,那雙演化八卦、洞悉天機的眼眸中瞬間閃過無數思緒。
“不可干涉量劫定數……”
“請帝俊放心……”
伏羲何等智慧,剎那間便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
這不僅僅是一句承諾,更是一道來自于圣人,甚至是道祖的“特赦令”!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巫妖大戰中,圣人將高居九天之外,坐看風云起落,絕不會下場拉偏架。
只要妖族有能力滅了巫族,圣人便絕不會出手阻攔!
這正是帝俊夢寐以求的答案,是妖族放手一搏的最大底氣!
伏羲強壓下心頭的震動與狂喜,面色變得極為鄭重,對著太清老子深深一拜。
這一拜,不僅是敬畏圣人修為,更是代表天庭謝過這份承諾。
“伏羲明白了!多謝太清圣人解惑,此言伏羲必一字不差,轉呈陛下!”
老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一起身,玉清、太清兩位圣人,以及眾多玄門弟子皆起身。
與妖神一席的準圣青牛立馬化作原形,走到太清老爺身旁臥下。
老子騎牛,元明牽牛。
玄門一脈離去。
只留下伏羲立于原地,望著老子離去的方向,眼中光芒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