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巫族寨子回來之后,姜蕖用了兩天的時間從許多九黎人口中陸續搜集到有關魔界紅焰海的相關信息。
九黎東側海岸至魔界大陸西邊人魔二族交界的地方有一片可以燃燒的海就是紅焰海,紅焰海接壤了部分魔族陸地。
紅焰海燃燒的原因暫時沒人知道,但那火焰不傷海中生物,可如果到了陸地上就會在一瞬間把岸上的活物燒得鬼爛神焦。
紅焰海的海岸上,有眾多火系魔物聚集,在紅焰海火的蘊養下非常強大,但幾乎沒有智慧生物。
所以那片海岸也成了魔族都不愿踏足管轄的無人之地。
既如此,只要能避開那些魔物的注意,從岸上偷一些骸烏草應該沒有問題。
姜蕖一邊盤算,一邊操控藤蔓枝條搭建用來出海的船。
還好最近神農跟隨蚩尤外出剿魔不在家里,不然要是看見姜蕖的所作所為,一定會被氣死。
趁著沒人發現,姜蕖坐船朝著紅焰海岸一往直前。
她手中拿著自己摸索著畫出來的地圖,一邊劃船一邊不斷和周圍的景物對比,確保自己隨時處在既定好的路線上。
她運氣不錯,海上天氣晴朗,海面無浪無霧,不過半天時間就入了紅焰海域。
但剛踏入紅焰海岸,姜蕖就被岸上隨處可見的魔物驚呆了。
大大小小的魔物頂著滿頭火光漫無目的地在海灘游走,時不時兩兩相遇,一眼不合就打斗起來,火花四濺。
就連先前在殘荒冢遇到的炎魔此地都有四五頭。
姜蕖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如此多的數量,在它們之中要如何隱匿自己的行蹤躲避注意,還要趁機尋找骸烏草?
就在這時,從海里爬上來一只雙鰲如錘的巨鉗蟹,沒頭沒腦地敲著地面沿著海岸行進。
巨鉗蟹的動靜引起了附近魔物們的注意,只見那些魔物紛紛扭頭看著巨鉗蟹,下一刻蜂擁而去,互相爭斗搶奪吞食,不消片刻工夫,那巨鉗蟹就被分瓜一空。
姜蕖靈機大動。
她躲在岸邊,將藤條探入海水中,輕輕顫動著枝條,以此嘗試在海里釣魚。
皇天不負有心人,無非耗了點時間,就讓她釣上來不少海貨。
她揚起藤蔓纏住一尾牙尖嘴利的怪魚,掄了幾掄咻地丟進前方魔物堆里,果不其然,魔物們聞到魚腥味,便立刻爭先恐后地圍了上去。
趁著魔物不注意,她躡手躡腳踏上了紅焰海灘。
來之前她專門打聽過,知道骸烏草是一種顏色黢黑的草本植物,單株生長,每株四五片巴掌大的葉子,葉子脈絡呈暗藍色。
但也確實稀有,在反復的釣魚和投喂中,她走遍了整個海灘,也才找到了四五株,丟進身后的背簍里,連背簍底子都蓋不住。
可誰又知道巫堇需要多少呢?
總之她必須再多找一些才行。
誤碰到的火焰灼破她的小腿,滲血的傷口一塊挨著一塊觸目驚心。
但她根本顧不上疼痛,一遍又一遍地在海岸尋找。
不知道過了多久,收集的骸烏草已經填滿了背簍的三分之一,她又找了幾圈,見實在是找不到更多的了,于是準備打道回府。
剛剛釣上來的魚蟹已經不夠用了,姜蕖打算再釣一些返程的時候用。
探入海中的蔓條很快有了動靜,她用力將枝條抽出,就看見枝頭纏著一尾鸚鵡嘴的怪魚,魚鰭寬大,鱗片閃著藍綠熒光。
可就在這怪魚被帶離海面的一瞬間,忽然發出了響亮的怪叫,如同嬰兒大哭一般,響徹整個海岸。
這下可好,岸邊的魔物被聲音吸引紛紛朝她這邊圍攏,周圍的火焰聚在一起燒出一丈多高。
“完了,要死。”
眼下,姜蕖只剩這一個念頭。
她的喘息混著火氣在喉間灼燒。
三頭火魔自燒化的巖坑中躍出,利爪掀起的火浪將她召喚的青藤屏障瞬間熔成焦炭。
她翻滾著躲過飛濺的火焰,發尾燃起的火星在肩頭燙出血泡。
她只能不斷召喚藤蔓為自己搏出條生路,但新生的藤蔓剛長出便蜷曲碳化,空氣里彌漫著植物焚毀的苦香。
熔巖巨蜥從地縫探頭的剎那,姜蕖踩著一截未燃盡的藤條騰空,卻險些落入海中。
熱流掀翻她的瞬間,她將全部的靈力注入藤蔓,可依舊有火毒源源不斷地順著腳踝攀爬。
視野開始暈染血色,她跌進滾燙的砂礫地時,望見天際殘月正被翻涌的火云吞噬。
就在這時,一團水霧不知從何而來將她圍住。
水霧冰冷刺骨,但卻很好地抵消了火焰燒灼的刺痛。
她快要被融化的神智稍稍冷卻下來,緊接著,就感到有一只有力的手伸進水霧當中,抓住她的腰帶,把她帶離了火海。
水霧散去,姜蕖發現自己正坐在酸與的背上。
她驚地抬頭望去,就看到坐在自己身前的巫堇的背影。
“你是專程趕來救我的嗎?”此話一出口,姜蕖就后悔地恨不得把這句話撕吃回肚子里去。
人家才剛剛拒絕過自己,怎么可能專門跑來救她一個討人嫌的人,這不是自作多情是什么?
巫堇微微側過臉語氣帶著些許不耐煩:“管好你自己。”
他來此地原本只想尋找骸烏草,竟又碰見這個冤家路窄的,他本來不想管,但念在神農之女死在自己面前他不好交代,才像撈臭蝦爛魚一般把姜蕖撈了上來。
他有些氣悶,忍不住多嘴抱怨:“看你把紅焰海岸搞得一團糟亂,礙我要事。”
然而姜蕖聽了這話并不喪氣惱怒,反而把身后背簍脫下抱在懷里,一點點挪到巫堇身邊,笑意盈盈地把背簍里的東西呈給巫堇看。
“你說的要事,是不是它們?”
巫堇沖背簍看了一眼,臉上的嫌棄一瞬間凝固。
背簍里的骸烏草正散發著幽幽藍光,被幾根藤條保護得很好,沒有一片葉子掉落破損。
“你……”巫堇欲言又止,滿心的嫌棄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不解和震撼。
姜蕖用目光數著簍里的骸烏草,不大確定地用試探的口吻同巫堇說道:“不知道你需要多少,我就把我能找到的全都摘走了,要是不夠的話……”
“夠了。”巫堇道,“一株就夠了。”
“還好還好!”姜蕖拍著胸口松了口氣。
看著她身上隨處可見的灼傷,巫堇眼底浮起一絲波瀾:“你難道不會痛嗎?”
姜蕖抬著胳膊看了看自己的傷口:“一些燒傷而已,過幾天就會好了,在這之前疼也沒辦法,隨它去吧。”
巫堇嘆了口氣,他按了按胸前還未痊愈的傷口,發覺自己似乎欠了好大一個人情。
“等回到寨子,我帶你去上藥。”
他的聲音依舊冷冰冰的,但言語間已然有了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