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遠琛執著地想要和溫黎吵一架。
他也不知道他這是怎么了,明明和溫彥說話的時候,他還想得好好的。
他會有很多的耐心面對溫黎,不管她變成什么樣子,他都會給她足夠的耐心,以及信心。
他相信她會有恢復的一天,他也愿意等。
可他還是在面對她的時候,失控了。
溫黎驚恐地看著他,攥著他衣袖的手早已松開。
她整個人都呈現出自我保護的狀態,兩只手緊緊抱住胳膊,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你別吼我,霍遠琛,你別吼我。”
她和他說話的時候,聲音里也全是乞求和痛苦。
霍遠琛看到她這副樣子,自然是覺得可憐的。
然而可憐的同時,還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他不再說話,無聲地看了她一會兒,意識到她現在根本左右不了自己的情緒后,才伸手把她拉進他懷里。
“好了,不怕了。寶寶,不怕了。”他聲音艱澀道,“是我太著急了。我想要你快點好起來,卻忽視了你現在的情況。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他不住地和溫黎承認錯誤,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痛苦。
溫黎沒說話。她依舊在他懷里止不住地抖。
他只能越發溫柔地哄她:“你快點好起來,好不好?等你好起來,我們再一起去旅游。我帶著你去,去更遠的地方,或者環游世界也行。這次不帶我媽媽,只有我們兩個,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陪著你,好不好?”
可能是他提到了旅游,溫黎的情緒終于穩定了點。
她在他懷里悶悶地開口,說:“那個古鎮,風景很美。我和戚阿姨,都許了愿。”
霍遠琛怔了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他們帶著戚美珍一起自駕游的那次。
他中途離開,去國外見了安然,扔下溫黎和戚美珍返程。所以無法確定,溫黎口中的許愿,到底是她真實的經歷,還是她虛構出來的記憶。
他來不及懊悔當初對她的冷淡,趕緊放緩了語氣問她:“你許了什么愿?”
溫黎卻在他話里搖了搖頭:“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等我們再去那里,你自己去許愿樹下看。”
霍遠琛點點頭:“好。等你好起來,我們立刻就出發。”
溫黎已經鬧了一段時間,這會冷靜下來后,很快精力就跟不上了。
霍遠琛看了眼時間,已經飯點,便問她有沒有想要吃的東西?
她思索了一會兒,遲疑地開口:“我好像,吃過一次,特別好吃的烤鴨,可我忘了是在哪里買的了。”
霍遠琛記得。
是她那次在國外生病住院,戚美珍知道后,特意找了當地最正宗的中餐館,送了份烤鴨給她補身體。
她不知道那是戚美珍訂的,一直以為,是他買的。
仔細想想,過去的他,真的夠混賬的。
“你想吃的話,我這給你買。”
他拿手機查了當地好幾家中餐館,可是光看賣相就否定了,國外本來就不太容易找到正宗的烤鴨,何況溫黎想要吃的,是她記憶里的那份烤鴨。
霍遠琛不想讓她失望,打了越洋電話給戚美珍,詢問當初訂的那份烤鴨是哪家店的。
可戚美珍怎么還記得起來啊。
“我也是隨便訂的,找的是你們當時待的那個城市的中餐館,你就算要找,也找不到同一家店啊。”
霍遠琛皺著眉說:“您不用管這么多,您只要告訴我,那家店叫什么名字?要是記不清了,您可以翻下當時的訂餐記錄。”
過不多久,戚美珍把訂餐記錄截圖發給了他。
還說:“這是家私房菜館,老板是去了國外的華人,不是連鎖餐廳,你沒辦法買到的。不如就找當地的餐廳,反正烤鴨的味道都差不多,溫黎不一定能吃出來。”
霍遠琛只回復她:“知道了。”
他按照戚美珍的訂餐記錄,在網上查到了那家私房菜館的聯系方式,給老板打了電話:“我的女朋友很喜歡你們店的烤鴨。她現在生了病,希望能夠再次品嘗到你們的烤鴨。
老板以為他要訂餐,自然說沒問題,詢問他什么時候到店,好提前安排。
不料霍遠琛下一句卻是:“我離得很遠,無法到店就餐,您能教我怎么做烤鴨嗎?”
老板把電話掛斷了,不愿意再搭理他這種故意找茬的顧客。
可霍遠琛執著的厲害,終于打動了老板,把烤鴨的秘方告訴了他。
他在附近找了家能做烤鴨的中餐館,晚上把溫黎哄睡著后,就驅車過去練習做烤鴨。
等溫黎次日醒來的時候,他端上了熱氣騰騰的烤鴨給她。
“嘗嘗,是不是你想吃的味道?”
他把筷子遞給她的時候,沒注意,露出了手上被刀劃開的傷口。
溫黎看到了,問他:“你的手怎么了?”
“沒事。”他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不在意地解釋,“昨晚看到診所里有解剖刀,想起大學時的課程,沒想到太久沒練習,手生了。”
他不想讓她知道,這些傷口是昨晚練習片烤鴨時劃出來的。
溫黎繞過餐桌,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手從身后拿出來,小心翼翼地對著吹了幾口氣。
她用的力氣很小,像是怕弄疼他似的。她的氣息觸碰到他的傷口,溫溫熱熱的。
霍遠琛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面前的溫黎,半晌才說了句:“已經不疼了。”
溫黎抬頭,沖他笑了笑,笑容在嘴角邊揚起好看的弧度。
“霍遠琛,你應該對我很好很好,所以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時候,也會忍不住想要對你好。”
“是嗎?”霍遠琛也對著她笑,可心情卻很沉重。
他對溫黎好嗎?
他以為他做得挺好的。
可這幾天,他難得不用去想其他亂七八糟的事,就把他和溫黎之間發生過的事情,一件一件,走馬燈似的回憶了一遍。
他悲哀的發現,從頭到尾,他都是個不折不扣的渾蛋。
一次又一次傷了溫黎的心,卻又一次又一次恬不知恥地想要重新得到她。
就連她現在的病情,要是被他連累的。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沒有和他在一起,溫黎是不是就可以繼續快樂地生活下去?
比如,她要是和陸柯在一起,就不會被綁架,不會想起過去的事,她會平淡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