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醫院?!?/p>
霍遠琛盡量裝作沒什么事的樣子,輕聲和溫黎解釋,“我身體有點不舒服,不過不要緊,現在已經好多了?!?/p>
他其實并沒有好太多,多日來的連軸轉已經讓他感到了疲憊。
這樣說,只是不想讓溫黎擔心他而已。
讓他沒想到的是,溫黎開口的話就是:“那你怎么去了這么久?”
霍遠琛沒忍住,皺了下眉。
繼而又很快舒展開,淡淡說:“醫生給我開了吊瓶,輸液大概要兩個多小時?!?/p>
溫黎自下而上地看了他好幾眼,每次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霍遠琛問她:“你想說什么?盡管說好了,在我面前不用顧慮太多?!?/p>
溫黎抿了抿唇,小聲說:“輸液的話,可以拿回來的,這里的護士也會扎針和拔針?!?/p>
霍遠琛想要去觸碰她額頭的手伸到一半,又放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么,他心里明明清楚溫黎是個病人,他不該和她計較太多,可聽到她這么說,他心里還是有點不舒服。
可能是因為,他的期望值太高了吧,所以才會生出些不切實際的念想。
“我沒想到這一點?!被暨h琛揉了揉太陽穴,聲音低低地說,“下次,我會拿回來?!?/p>
“我不希望還會有下次?!?/p>
霍遠琛不知道她這樣說,是擔心他的身體,還是責怪他出去太久的意思。他現在太累了,根本沒有精力去分辨她話里的意思。
現在的他,只想好好睡一覺,沒有任何負擔的,睡到昏天暗地。
所以在溫黎伸手來握他的手的時候,他正好也抬手,想要揉一揉一直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好巧不巧,他的手和溫黎的手撞在一起。
“啪”的一聲,他狠狠打在了溫黎的手背上。
霍遠琛在那一瞬間還沒反應過來什么,直到他眼睜睜看著溫黎的臉色逐漸轉為慘白,跟著她看著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了膽怯。
“溫黎……”他朝她伸手,想和她解釋。
她卻惶恐地朝后面退了兩步,重新對他露出了抗拒的表情。
“溫黎,我不是故意的。剛才只是巧合,我沒有傷害你的意思?!被暨h琛朝她走過去。
她一只腳明顯朝后退了半步,可她還是停下了動作。
沒有再次后退,卻也沒有朝他迎過去。
“霍遠琛,我讓你感到厭倦了,是不是?”
她唇色發白,說的話時候,嘴唇控制不住微微的抖動,“我知道我現在很讓人討厭,我煩到你了,是不是?”
她邊說,邊睜大了眼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知道了,你不是生病,你是想要甩開我,因為我每時每刻都要跟著你,你覺得我煩,想要逃開我了?!?/p>
“不是的,溫黎,寶寶,你聽我說,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溫黎卻伸手抵在了他胸口,使勁把他往外面推:“你走吧,我不需要你陪著了,你是自由的,不用和我一起,坐牢一樣待著這里。你快走吧,走吧?!?/p>
她聲音很大,推著他的力氣也很大,霍遠琛想要反抗,又怕傷到她,竟然真的被她推著走了幾步。
可這樣被迫著走路根本不穩當,他腳下一個踉蹌,肩膀狠狠撞在了診所大門上,發出很大的“哐當”聲。
肩膀上一陣鈍痛。
這動靜終于驚動了診所里面的人,溫彥率先跑出來,看到這幅場景,來不及問什么,就把溫黎攔下了。
“小黎,哥哥在,不會有人欺負你的。你先跟哥哥回去,我們先回去?!?/p>
溫黎現在直直地看了他一會兒,把手從霍遠琛胸口收回去,順從地跟著溫彥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頓住,交代了一句:“哥,他討厭我了,你讓他離開吧?!?/p>
“好。你先回去休息,這里的事,交給哥哥處理?!?/p>
溫彥把人帶走了。
霍遠琛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他怔怔地看著溫黎的背影,心里也不知道在期待著什么。
或許,直到這種時候,他還希望溫黎能回頭看他一眼吧。
可是沒有。
溫黎跟著溫彥走了,并沒有回頭看他,自然也沒有說什么挽留他的話。
她交代的,只有那句要把他趕走的話。
霍遠琛忽然覺得,診所門口的穿堂風,吹得人脊背發涼。
在看到溫黎背影徹底消失的那一刻,他身體的倦意達到了極點,幾乎要站立不穩,不得不伸手扶住了旁邊的墻。
可能是因為生病的時候,人也會跟著變得脆弱的緣故,他在這一刻,竟然感到了一抹委屈。
這么多天,他連覺都不敢踏實睡,沒日沒夜守在溫黎身邊,變著花樣哄她開心,為了她,還去學了那么多菜肴。
可她呢,一句感謝也沒有,僅僅是因為他不小心打了她的手背,就吵著鬧著要趕走他。
說不心寒是假的。
霍遠琛長長呼出一口氣,終于明白為什么溫彥會在一開始,潑他那么大一盆冷水。
就算做足了心理準備,真正面對了,他還是動搖了。
原來,他也不過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霍遠琛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然后轉身,走出了診所。
他在附近找了家酒店,開了房間后,就躺在酒店寬大的軟床上一動不動。
這些天,他都是跟溫黎擠在一張床上,地鋪不敢打,怕她醒來第一眼見不到他會覺得害怕。又怕影響溫黎休息,他那么高大的一個人,只能一天天側臥著縮在床邊很小的一片區域。
像這樣把整個身體都放平,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了。
他告訴自己,要趁機會趕緊睡覺,他的病就是累出來的,多睡覺有助于身體恢復。
可心里卻一直在想著溫黎。想她現在在做什么?想她什么時候能恢復正常?想她會不會覺得害怕?
因為太擔心,一直睡不著覺。即便閉上了眼睛,看到的也全是溫黎的身影。
一會兒是她全心信任地依偎在他懷里,一會兒又是她冷著臉推他離開。
他試圖去和她解釋,反反復復說了許多。
可她一開口,說的話卻是:“這樣你就覺得委屈了嗎?可是霍教授,從前你對我做過的,可比這過分好多呢?!?/p>
霍遠琛一下子又驚醒了過來。
他從床上坐起來,呼吸還沒能平復,就看到被他隨意扔在床頭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溫彥已經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