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往南一處偏遠村莊。
一女子在山坡上狂奔著，衣衫在空中卷起了一抹弧度。
在她身后，一名男子正亦步亦趨地緊跟著。
屈石清微微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之上，氣喘吁吁地呼著粗氣。
閉著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才覺得好受了一點點。
他伸出一只手，朝著前方的人揮了揮手，“別跑了，別跑了，我追不上了。”
他的話音剛落，身前的女子便猛地回過頭，雙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著。
“你趕快起來繼續呀，這才哪里到哪里，咱們行醫者的氣息可是最重要的。”
她眉眼彎彎的，就這么笑看著屈石清，“你說咱們倆的醫術是你要厲害一些，還是我要厲害一些？”
屈石清一抬手，身前的人便緊緊握住她的手，稍微一用力，就將人拉到了自己身前。
兩人并排而走。
緊接著，兩人放慢了腳步。
涂菱一邊緩慢地走著，一邊低垂著頭，輕輕踢著腳下的石子，“你氣息這么弱，先前是怎么治療病人的？”
涂菱微微仰頭，側著身子看著屈石清一字一句地問道。
她的那雙眼里，仿佛有著萬千星辰在不停閃爍著。
屈石清聳了聳肩，“這氣息穩有氣息穩的治法，氣息不穩自然也有氣息不穩的治法了。”
兩人同時看向前方，將底下的景色一覽無遺。
屈石清頓了頓，試探性的開口說道：“我先前和你說的事情，你考慮得如何了？”
涂菱面上的笑漸漸淡了許多。
她慢慢站起身來，神色復雜，“有一件事情其實我想問你很久了，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之前做了太多壞事，根本就不配得到好的東西。”
她猶豫了一瞬，依舊將心中的那個想法說了出來，“包括你。”
屈石清搖了搖頭，趕緊站了起來，“這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又說起了這些？之前的事情我不做評價，但是你已經知道那是不對的，往后也不會再做了，況且你是發自內心的想要去改變，而且還為之做出了行動。”
他繼續認認真真地說道：“這世上有多少人知道自己錯了，但從來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你能這樣已經很不錯了，而且你也不能一直拿著先前的事情將自己裹挾著不是嗎？”
涂菱將頭扭向了一旁，“不，你不懂，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是想要當面和她們兩個人說一聲抱歉，只是我們之間怕是沒有再見面的機會。”
屈石清略微抬眼，視線緊盯著前方的那一抹身影。
他從來到盛京開始，便遇見了涂菱。
最初本來只是想要救人，可慢慢相處下來，卻覺得這女子是他所遇見過的最為奇怪的人。
對方先前雖然確實做了一些錯事，但她本性并不壞。
這兩年以來，他們一直待在盛京，一直到前一段時間，這才出發到了金陵。
他此生最大的目標，便是游歷天下，順便治病救人。
屈石清嘴角微微上揚，緩步走至涂菱身后，輕拍了拍她的肩，語氣輕柔，“你不用再如此自責，也不用再為此悲傷了，只要你和我一起繼續為那些窮苦人家治病，這何嘗不是一種道歉？”
涂菱面上微微有些疑惑，下意識脫口而出，“贖罪？”
見對方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屈石清這才快速的點了點頭，“是啊，你想那些沒有銀錢去看病的人，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這一路下來，救了多少條人命，造了多少浮屠？”
涂菱輕咬著嘴唇，低著頭沉思著。
似乎是在思考，對方所說的話有多少能值得相信的。
在涂菱低著頭思考的時候，屈石清便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著
一點也沒有催促的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涂菱這才緩緩抬起頭，眼睛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
若是仔細看去，眸中多了一抹莫名的思緒。
“好，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若是我再拿先前的事情出來說，未免也太過于矯情了。”
話落，她便跨步朝著村莊走去。
見此，屈石清順勢跟了上去。
“這就對了，這個村子里的人基本上都已經好了，我們只要再把藥方給他們留著，讓他們按時吃藥，很快就可以離開。”
從盛京到金陵的這一段日子，他和涂菱已經救治了數不清的人。
其中不乏有些小傷痛，但因為救治不及時而危及性命的人。
恰巧他們兩人，在治病救人方面出奇地一致。
很多病癥看著雖然可怕，但醫治起來卻很簡單。
兩人剛回了村莊，便見眼前站了許多村民。
這些人都是經過他們的手救下來的。
屈石清和涂菱互相對視了一眼，兩人正想開口，卻見前方的人都不約而同地跪了下來，眾人朝著屈石清和涂菱拜了下去。
兩人面上一驚，同時上前，將最近的人扶了起來，“你們這是干什么？趕緊起來。”
誰知，不僅沒有將人拉起來。
那些人面上卻更加誠懇，“多虧了兩位到我們村子，我們才能夠有今日。”
緊接著，每個人將自己手中的東西一股腦地塞到了屈石清和涂菱的懷里。
也不管他們拿不拿得下，懷中拿不下之后，又放在了地上。
這些東西，除了一些銅錢，便是一些自己種的農作物。
涂菱連忙擺了擺手，“這些銅錢我們都不要，一開始都說好了是免費救治的，如今治好了你們又拿銀錢出來，這算怎么回事”
她一手叉腰，朗聲道：“大家都將東西收起來吧。”
然而無論他們怎么說，村民們都固執地想要將東西交給他們。
無奈之下，兩人只好扯了個謊。
涂菱清了清嗓子，“今日我們都會在村長家，大家把東西拿去村長家吧。”
待到入夜后，兩人卻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村子。
除了這里之外，還有很多地方都需要他們。
這世上拿不出銀錢治病的人，比比皆是。
他們不可能在一個地方一直停留。
他們已經打聽好了，離這里的二十里處，有一個鎮子得了瘟疫。
當地縣令正在廣招醫術高超之人前去解救。
他們如今趕過去，時機正好。
月色漸濃。
瑩白色的月光灑在地上，在夜間行走的兩人，身影被拉得越來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