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壞事了。”阿扎提掛斷電話,喃喃道。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碰到過那么多的所謂“記者”,今天居然給他碰到真的了!這不就壞事了嗎?
好像這個記者沒有拿出來東西證明她是地區融媒體中心的來著?
一想到這里,他緊張的心略微放松了一些,動作也開始不再局促。為了讓自己更加安心,他叫來了之前那位輔警。
那名輔警剛剛才被他說了一頓——說好了要恭恭敬敬地請出去,他卻想著給人推出去。萬幸,那位戶籍警及時地站了出來,避免了矛盾的激化。否則,派出所這樣一個解決矛盾的地方發生了全新的矛盾,而且對面還是個媒體工作者,這算個什么事?
不過,在得知尹秋確實沒有掏出證件之后,他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一些。
你不拿證件,那就不能怪我們趕你走了,畢竟接不接受采訪可是派出所自己的事情。
當然,尹秋也有話說的——我倒是想給證明啊,你們倒是給我個機會啊,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幾句,哪來的功夫掏證件?
“什么?他們怎么能這樣?”
尹秋下班后,將這件事說給了徐遠風。徐遠風聽了,氣不打一處來。
“他們怎么能這樣呢?說真的,我還以為你來到喀什地區之后,逃離了之前的那種工作狀態,開始做一些更有意義的工作了。結果現在還和上海那邊一樣。”徐遠風說道。
他這話也沒有說錯——在上海時,尹秋主要的工作便是采訪,然后寫報道,做短視頻。這也就導致她經常在采訪時吃到閉門羹。
每次她回到家中,她都會和徐遠風談到這些事情。而徐遠風也正是因為這些事情而心疼起了尹秋。
在徐遠風看來,工資待遇什么的都不過是托詞而已,在采訪時總是吃到閉門羹卻實在是……
有失尊嚴。
在他看來,家境優渥的尹秋,完全沒必要做這種有失尊嚴的事情。
而且就算回歸到工資待遇中去,那她的收入也遠比不上那些同樣吃閉門羹吃到飽的銷售。
那些銷售就如同無孔不入的空氣一般,總能抓住一些稀奇古怪的時間點,跑到他們的公司里面,一個接一個地,不厭其煩地推銷著他們的商品。
但又能怎么樣呢?別人工資高,錢多啊。尹秋這個活做來干什么?既沒有其他辦公室里的工作那種光鮮亮麗的表面,也沒有銷售的高額回報。加上她做的報道幾乎都是那些有利于群眾的,卻依舊會被人拒絕,多少有些的悲涼感。
可尹秋卻覺得徐遠風在這一點上過于敏感,就像是貓咪看到鏡子中自己時的應激表現一般,不僅毫無意義,也會影響到身體和心理。現在,他又拿這些東西來說事。
尹秋的心情一下子又差了不少,她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和徐遠風天天吵架的那段日子。
不過尹秋現在不想和徐遠風吵架——她有些餓了。
“好了,我知道了。”尹秋面無表情地說著,“我餓了,想吃飯。今天做了什么吃的?”
饑餓會讓人的思維變慢,尹秋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態。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和徐遠風吵架,她一定占不了上風。
徐遠風見尹秋擺著一副臭臉,也不再繼續說下去。他默默地回頭走進了廚房。再次出來時,手中多了一個小酒精爐。
“酒精爐?大夏天吃火鍋?”尹秋坐在飯桌旁,呆呆地望著徐遠風手中那團黑黢黢的酒精爐。
“錯了,莊行羊肉,今天這個。”徐遠風熟練地打開酒精爐,從兜里掏出了兩塊固體酒精,放在酒精爐里。
他摸索著口袋,摸了好一會,這才想起他把打火機放在了灶臺旁。
“壞了,要爆炸了!”
徐遠風著急忙慌地跑進廚房。幾秒鐘后,他帶著打火機走了出來。
隨著打火機清脆的聲響,固體酒精舞動了起來。淡藍色的火焰如同徐遠風的學生時代一般,掙扎著向著更高,更廣闊的地方,無助而奮力地攀爬著。
“呼——”
尹秋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也許是一時興起吧,她對著火苗長長地吹了一口氣。火苗瞬間偃旗息鼓。不過片刻之后,一點小小的火星重新舞動了起來。
緊接著,更多的火苗冒了出來,生長得如之前一樣旺盛。
火勢正旺,徐遠風不由分說地將鍋放了上去。
“快些吃吧,”徐遠風說道,“羊脂冷了就會凝固,口感就會顯得油膩,一定要吃新鮮出鍋的。”
莊行羊肉,是上海獨有的夏季羊肉吃法,膏脂半化未化之時入口,鮮腴肥美。因為整個烹飪過程幾乎就放一把火,所以對廚師的考驗非常大,用料上也非常考究。
徐遠風這么多年做飯,做個羊肉湯雖然不能說是易如反掌吧,也可以說得上是信手拈來了。至于食材用料上,可不要忘了他們現在在什么地方。
羊湯鮮美,羊肉豐腴,尹秋吃起來贊不絕口。
徐遠風想要說些什么,但看見尹秋大口大口吃著飯的樣子,心中莫名地升騰起了滿足感。他決定先不說了。
畢竟尹秋那如同倉鼠一般的吃相著實惹人喜愛。
而尹秋也默契地不提這茬——剛吃完飯的時候,人很容易暈乎。這個時候和徐遠風吵架,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她也不愿意說這茬了。而且如果自己不說的話,徐遠風也不會繼續說下去了。
畢竟在尹秋看來,徐遠風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快能拉絲了。
不過回想起來,自從來了喀什后,經常能看到他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怎么,喀什一行,讓徐遠風重新拾起了那如同昔日如同超新星一般,極致的熾熱,卻又極致內斂的感情?然后等到合適的時機,突然爆發出來,讓周圍人感受到他那積攢了無數日夜的,洶涌澎湃的愛意?
尹秋臉上依舊面無表情,心里卻在偷偷樂著。
可隨后想到第二天又要去那個派出所,尹秋心中更多了一絲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