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名叫鹿茸，是姜令芷鄉下二哥的親妹妹。
鹿茸臉上沉郁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見，滿臉難以置信，繼而欣喜若狂道：“靈芝，真是你啊！”
姜令芷點點頭：“是我！你自己來的嗎？二哥呢？”
鹿茸嘻嘻一笑：“我哥養了一批黑豬，賣給繁樓了，賺了不少銀子。說讓我來這上京最好的首飾鋪子給你挑只簪子，當你的新婚禮物?！?/p>
姜令芷莫名心頭一酸：“......那可真是好多豬?！?/p>
這世間還是有人惦記她的。
“是啊，二哥一口都沒讓我吃！”
鹿茸一邊怨念，一邊上下打量著姜令芷，忽然就皺了眉：“我聽外頭的人說，你嫁給蕭將軍了，你怎么如今還是這幅打扮？國公府不好好待你嗎？”
說著，她眼一瞪，皺著眉，立刻兇起來：“方才以為這是國公府的首飾鋪，我才不跟那個腦子有病的女人計較，他們敢苛待你，我現在就去找他們算賬去！”
“哎呀，你回來！”姜令芷趕緊拉住她這個暴脾氣，忙解釋道：“好著呢，府里上上下下都待我不錯，我穿成這樣是不想叫人知道我的身份，做事方便些。”
鹿茸恍然大悟：“哦哦哦！我懂我懂！你們這種大人物的身份都金貴?！?/p>
姜令芷伸手點著她的腦袋：“去你的吧！”
沈慧茹原本還在斜眼瞧著，以為這突然出現的窮酸夫人，是賤民的窮相識，卻沒想到，這窮酸夫人，居然就是新入府的四舅母。
呸，什么四舅母，不過又是個臭不要臉攀高枝的！
小廝自然是知道姜令芷的身份的，忙迎上來，低聲喚了句：“東家?！?/p>
又趕緊解釋道：“方才......”
姜令芷點點頭：“我都聽到了，你處理得很好。”
說著她伸手指著沈慧茹：“倒是我這外甥女，實在蠻不講理，我看該被攆走的人是她?！?/p>
沈慧茹登時漲紅了臉，她難以置信地瞪著姜令芷，眼神中又摻雜著鄙夷和嫉妒和羞惱：“你瘋了嗎？你居然要攆我出去？”
“不然呢？”姜令芷疑惑道：“那我開門做生意，你自己不買，還把我的客人往外趕，我不攆你攆誰？”
沈慧茹氣得跺腳：“誰說我不買？我就是要這個步搖，我只是不想和......”
不等她說完，姜令芷就淡聲道：“別想了，你不配。嵐翠軒的首飾以后不會再賣給你?！?/p>
“你說什么？不賣給我？”沈慧茹瞪大眼睛，驚愕道：“姜令芷！我可是國公府的外孫女，你敢這樣對我？”
沈慧茹未出嫁前，都是上三樓買獨家定制款的。
嫁到伯府后，實在是銀子開銷太大，才不得已來了二樓，偏生就遇上了這樣的事，她氣得在心里將姜令芷好生大罵了一通！
既然已經知道她的身份，難道不是應該立刻將她迎上三樓，并且將那些最最珍貴的首飾拿出來，供她隨意挑選嗎？
居然說什么不賣給她！
“姜令芷，你不過是個鄉下回來的村姑，別以為嫁給我小舅舅就一步登天了！”
沈慧茹紅著一雙眼：“國公府里還輪不到你做主，這鋪子憑什么你說了算？我這就去找外祖父，讓他把這間鋪子給我！”
“請便。”
姜令芷懶得再理她，看都不看她一眼，拉著茸茸就往三樓走：
“這是我的鋪子，你就別給我買了，省得咱們左手轉右手的。你小時候不是一直想要金項圈嗎？我前幾日叫師傅給你打了一套，正想著怎么給你呢......”
“好啊，好啊！”鹿茸也高興得很，再顧不得跟沈慧茹斗氣，笑嘻嘻的：“那你也有嗎？我們要帶一樣的?！?/p>
姜令芷白了她一眼，“太俗了，我不愛戴?！?/p>
茸茸氣的錘她：“胡說八道！不許這么說我的金項圈！”
她們二人挽手上了三樓，小廝朝著沈慧茹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夫人，請吧?！?/p>
沈慧茹氣得發狂。
直到站在人潮如水的街頭，她還是難以置信，她堂堂國公府的外孫女，居然被一個鄉下丫頭給趕出來了？！
......
嵐翠軒的三樓不似大堂那般奢華，也不似二層那般雅致，更顯幾分厚重古樸。
這一層，不論是桌椅還是做展示的多寶架，都是上好的黃花梨。
多寶架上擺放著一整套的點翠頭面，鴿血紅的掐絲寶石頭面，鑲嵌南珠的鳳冠......琉璃步搖，樣樣精品，甚至，有些，還被宮里的娘娘們看中過。
整個三層，都是布置好的雅間，客人只需要坐著，便有伙計將首飾端過來，拱起慢慢地挑。
鹿茸驚訝得瞪大了眼睛：“靈芝，你真是發了！”
姜令芷帶著她進了一間其中雅間：“也不算很發吧，發了一點。這是我二......姜家二公子，他罵完我，良心發現，賠給我的。”
鹿茸眨眨眼：“他現在還想罵人嗎？”
姜令芷：“......”
二人笑鬧了好一會兒，姜令芷便將蕭景弋的事，說給鹿茸聽了。
她跟鹿茸算是一起長大的，鹿茸在她挨打受罰的時候，給她采過草藥，她也會在賣竹編或是繡品的時候，扣下銀子給鹿茸買過紅頭繩。
她倆自小就好得跟親姐妹似的，真心為著對方打算的，便也沒啥好報喜不報憂的。
鹿茸學的一手好醫術，安撫道：“那沒事，我自小給你把脈，你的體質好著呢，只要那蕭將軍沒啥問題，你要想有個孩子也不是難事。”
隨即她又壓低了聲音，一本正經道：“就算真是懷不上，那就想法子跟國公府和離，到時候，我開藥鋪，二哥殺豬，你隨便開個什么鋪子，咱們三個把日子過好，比什么都強咯?！?/p>
姜令芷見她打算得這么好，就沒敢跟她說，蕭老夫人說過，無論如何，國公府永遠不會給放妻書的話。
只笑瞇瞇地點點頭：“那感情好?！?/p>
最后二人一邊摸著金項圈，一邊說了一籮筐又一籮筐的話。
大堂中，柳三娘才終于找著功夫抽身。
她自然知道姜令芷是要來學看賬的，拐到柜臺后。一手拎著算盤，一手揣著賬本，便上了三樓。
推開雅間的門，瞅著桌子上放著大金項圈，一時沒忍住，笑道：“哎喲我的東家，您要是喜歡金子，回頭讓工匠給您打個金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