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雪寺路途遙遠,從南淮出發,沿途風景很漂亮。
雖然不敵南國風光,沒有太多翠綠的點綴,北方的蕭瑟,卻成為別具一格的風景。當道路兩側的樹木逐漸變為挺直的白楊樹,冰凍的湖水像一面面鏡子,倒映著樹的影子時,車隊的速度逐漸放慢了許多。
孟霜吟從面前的電腦上移開目光,看向窗外,心覺,外面的景色真是好看,沒有工業的味道和氣息。
這里群山環繞,周圍有淡藍色,甚至有些泛紫的云霧籠罩著,孟霜吟莫名覺得熟悉。
“快到寺里了,”紀俁琨握住她的手,“今晚應該要在這里留宿,你醫院那邊沒什么要忙的吧?”
孟霜吟以為他要說佛羅唐商業區轉化的事情,誰知他湊過來,看了眼她的電腦,“山上可沒有充電的地方?!?/p>
孟霜吟哦了一聲,男人的手很有力量也很溫暖,食指上一枚紫色的寶石戒指,在陽光下很晃人的眼睛。
車隊開始上山了,搖晃得很厲害,在經歷了艱難的爬坡后,終于在三個小時后平穩停在了一座古寺的大門前。
孟霜吟走下車,林有有和吳綺瀾二人一同走上來,兩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尤其是林有有,臉色煞白,似乎是有點暈車了。
林有有可憐兮兮地看著紀俁琨,“哥,我好像暈車了,好難受,你能背我進去嗎?”
紀俁琨冷著臉,并沒有要伸手的意思。
孟霜吟從身上拿出一瓶暈車藥,遞給林有有,“這個可以緩解你的癥狀,帶水了么?”
林有有有些奇怪地看著孟霜吟,又看看紀俁琨,同樣沒有伸手。
紀俁琨:“給你就接著,不是暈車嗎?”
林有有黑著臉接過、沉默不語。
紀俁琨怒道:“不會說謝謝?”
林有有咬牙,“謝謝?!?/p>
吳綺瀾站出來緩解氣氛,她伸手指著面前的古寺,“聽聞這山雪寺已有千年歷史,乃是千年前一國君為紀念一個自殺的宮女所建,歷經千年,這里方圓百里寸草不生,更是沒有一片完整的建筑,唯獨這山雪寺,一直佇立在此,為一方神剎?!?/p>
孟霜吟抬頭看了眼,古寺外墻蒼老而斑駁,其中徐徐走出許多僧人。“既然是因愛而建,此處不應該是一座求取姻緣的寶處么?”
吳綺瀾搖搖頭,“聽說來此求姻緣的,最后可都不得善終。反倒是求長命百歲賀壽的,回愿很多?!?/p>
林有有:“再說了,嫂子怎么知道,千年前那個皇帝會喜歡那個宮女呢?吳姐姐只說是為了紀念而已?!?/p>
孟霜吟搖搖頭,“我只隨口一論。”
一個小僧人走到他們面前,彎腰向他們行禮,“各位施主,天色已晚,祈福之宴定于明晚,請各位先入禪房休息一日。”
一行人踩著厚厚的雪,邁過門檻走入寺廟中,幾人先后都安排了廂房。
到了一間房前,小僧停下,看向孟霜吟,“這位女施主,這是您的房間?!?/p>
紀俁琨正要跟著一起進去,被小僧人攔下來,“每間房只能住一人。”
紀俁琨蹙眉,“我們是兩口子?!?/p>
小僧:“幾口子都不行。山雪寺的規矩,一人一間房?!?/p>
孟霜吟笑著拍拍紀俁琨的手背,“反正我們就住在隔壁,也很近的,就這么幾天?!?/p>
紀俁琨點點頭,握緊孟霜吟的肩膀,“那你有事要叫我,晚上一個人睡別害怕?!?/p>
孟霜吟走進房間,小僧從身后將門關好。
孟霜吟舉目四看,屋中陳設盡收眼底,床上掛著古時候所用的簾帳,靠窗的地方擺放著梳妝鏡,她走上前去,卻發現偌大的梳妝臺上,只放著一樣妝品。
是一枚銀簪,尾部有霜花點綴。
銀簪的尖端不同于一般銀飾,十分鋒利,像是特意打磨過,還帶著一些木屑和塵土,約莫一半的簪子,都裹著褐色的血跡。
孟霜吟并不知道這是誰的東西,也有可能本來就是這廂房的陳設之一。吳綺瀾對于山雪寺由來的解釋,孟霜吟并不完全相信,千年的古剎想要保存得如此完好,沒有一筆很大的經濟支持是不可能的。
而放眼面前的山雪寺,這里的陳設和僧人無一不是簡樸苦素,并不像是香火旺盛的寺廟。
孟霜吟向左右看了看,會想起方才紀齡忠和古寺中方丈交談甚歡的場面,頓覺驚悟,“難道山雪寺是紀家在資助?”
這樣一來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紀齡忠七十大壽,能選擇在這樣一個偏僻的地方祈福,不辭辛勞,不過是因為此地是紀家名下一個慈善的古寺而已。
而據孟霜吟所知,紀齡忠從來都精明于這樣的人設和生意。
至于紀俁琨,孟霜吟倒是沒看出他和這個地方的熟絡,想必紀齡忠的全部打算和生意并沒有讓他完全知曉。
孟霜吟的手在即將碰到那枚簪子時離開,她回過身,在床榻上坐下。床很硬,摸上去都是硌手的程度。
木窗外,一輪月色皎潔,今日的夜空格外晴朗,孟霜吟的心卻很難平靜下來。
她無法形容現在自己的心情。
林有有的到來,讓孟霜吟似乎看到了一絲能夠還家人清白的希望,可是就算按照年紀去算,林有有那時候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
可如果說她和當年的案件什么關系都沒有,那么林有有又是從什么地方得知孟霜吟的意圖呢?
難道是吳綺瀾嗎?
這又是另一個困擾孟霜吟的問題了。
月影晚間的成功,意味著孟霜吟可以獲取他人的記憶為己所用,不管對方有多么強大的心理素質,在科學面前,任何人的記憶都不是什么秘密。
可是為什么吳綺瀾的記憶是不完整的?
孟霜吟利用她的記憶證明了一部分的猜測,也將那些無關緊要的次要角色送進了大牢。
可是真正想要毒害孟家的人,那個一直在尋找孟霜吟的幕后黑手,卻依舊安然無恙地躲藏在吳綺瀾的回憶里。
到底是哪里出現了問題?
“老婆,你睡著了嗎?”窗外傳來一聲可憐巴巴的幽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