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巫堇帶著姜蕖回到巫族寨子時,寨子里的人皆是眼珠子都驚得要掉在地上。
他們少主終于想開了!
不過面對種種好奇求問的眼神,巫堇仿佛沒看到一般,徑直把姜蕖領到自己房中。
他站在一排架子當前,從最上面挑了一只最小巧的盒子,稍稍一擰,一股異香就飄滿了整個屋子。
姜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袖子卷起來。”巫堇不冷不熱道
“啊?”姜蕖卻是懵怔了。
她一直謹記著神農最初教導她的話,衣服覆蓋的地方是絕對不能露給別人看的。
“一、一定要嗎?”姜蕖有些結巴。
巫堇皺了皺眉,有什么話剛要到嘴邊便被他生咽了回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你自己來吧。”
他把藥放在桌子上,轉身去了外間。
兩人之間隔了一排架子,上面密密麻麻的瓶罐稀疏透露著彼此身影。
看著巫堇背對自己在靠墻的位置又搗鼓起自己的蠱蟲,向沉煙松了口氣,解開衣領,挽起袖子,剛要把手指伸進盒子里蘸取藥膏。
“省著點用。”巫堇冷不丁又來了一句。
姜蕖肩膀一抖,再回頭看時,已經找不見他的身影。
自己給自己上藥雖然有點費力,但好歹是借著藤蔓完成了。
藥膏涂在傷口上冰冰涼涼的,痛感也隨之消失,原本濃郁的香味在接觸到皮膚后轉為淡淡花香。
看著盒子里只剩一小半的藥膏,姜蕖慌忙把蓋子合上,小心翼翼放回原先的架子上。
等她整理好衣服走出屋門時,巫堇正站在房檐下放飛一只綢蛾,雪白的翅膀忽閃時,翅膀上的磷粉泛著銀白色,仿佛在巫堇身周下了一場細雪。
“它好漂亮。”姜蕖目光追隨著那只綢蛾,看著它的雪白翅膀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五彩的虹光。
然而下一瞬,一道細窄黑影略過,在碰到綢蛾的剎那,綢蛾的翅膀就被砍落,胖胖的身體掉在地上。
那道黑影隨之落地,是一只黑風螳螂,它用兩只鉗臂夾起綢蛾,就這么大快朵頤起來。
“在強大的力量面前,美麗的外表毫無用處。”巫堇就這么漠然地看著自己的蠱吃掉另一只蠱。
姜蕖一時間被噎得說不上話,目視著黑風螳螂吃飽后,張開翅膀飛回巫堇肩頭。
巫堇把黑風螳螂收進蠱盒里,沒有看姜蕖:“蠱術是巫族專習之術,不能外傳。”
“啊?哦……”姜蕖奇怪他怎么忽然說這樣的話。
結果巫堇短暫的停頓后又繼續道:“但我看你命力較強,學習巫術應該不難。”
姜蕖的眼睛慢慢睜大,不可思議地望著巫堇,嘴角壓都壓不住:“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收我為徒了?”
“不要高興得太早。”巫堇瞥她一眼,“但凡你有半分讓我不滿,我隨時……”
“我一定會非常非常非常努力!”等不及讓巫堇把他的狠話放完,姜蕖十分認真堅決地表達了自己的誠意。
巫堇眉頭微蹙,暗暗嘆了口氣,抓起姜蕖手腕。
他感受到姜蕖體內正有兩股神力在他掌下不斷浮動,相比之下,命力穩定又磅礴,這也許和她的真身有關。
巫堇心想。
“師父,怎么了?”姜蕖這口改得倒快。
巫堇松開她手腕,言簡意賅地同她轉達自己所感:“你體內神力并不弱,但先前無論是在殘荒冢還是在紅焰海岸,你的表現都十分差勁。”
不得不說,巫堇殺人誅心的功夫和他蠱術有的一拼。
“好吧,我承認。”姜蕖不得不接受這一評價。
不過接下來巫堇話鋒一轉:“但依我方才所看,這應該是因為你體內兩種神力相互克制造成的。你體內原本蘊含的神力屬木,但催動你脈絡運轉的神力屬火,火神力制約你木神力的施展,所以法術才一直難以突破。”
一番話,說得姜蕖點頭如搗蒜。
她之前也有所察覺,體內明明有一股多到用不完的力量,但每當想要調用的時候,就仿佛被一個籠子困住,只能將將利用起那些從籠子內溢出的少量神力,就連召喚出來的藤蔓也都細弱不堪。
想來大概是因為這副身體是神農所造,而神農神力屬火。
想到這里,姜蕖不禁小聲試探:“那我還有救嗎?”
“不同于法術需要調動體內神力,我們巫族的巫術只需要利用自身命力即可,我看你命力不虛,若能轉而修習巫術,或可大成。”巫堇道。
或可大成四個字如同煙花一樣在姜蕖的眼底心底炸開,經過巫堇的點撥指引,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前路如此光芒耀眼。
“我要學巫術,請教我巫術!”她激動地拉住巫堇的袖子,眼睛里快要飛出星星來。
看著姜蕖如此迫不及待,巫堇面無表情撥開她的手:“那現在就開始吧。”
姜蕖一愣:“現在?”
不等她反應,巫堇已召喚出酸與,并拽著她的肩膀躍步跨了上去。
酸與翅膀一抖,就朝著北方飛去。
“師父,我們這是去哪?”
“去北淵。”
“北淵是哪?”
“萬年冰雪不化,不見人蹤之地。”
“去那里干嘛?”
“……”
不明白巫堇意圖,任憑姜蕖再怎么問他也不再說話,只等到了北淵之后,巫堇尋了個巨大的冰坑,轉頭看了姜蕖一眼,旋即一腳把她踹了下去。
“師父啊——!”姜蕖飆淚大喊。
這怎么剛收她為徒就要殺她祭天?
眼瞅著眼前酸與和巫堇的影子越縮越小,她的身體砰地一下跌在冰坑底下的雪層當中,堅硬的雪殼被砸碎,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也跟著碎了一般。
她咬著牙奮力從雪堆里爬出來,望著頭頂幾乎縮成一粒芝麻般大小的巫堇,不解呼喊道:“師父,你這是干什么!”
不知巫堇有沒有聽到,總之很快就連那個芝麻粒兒丁點的影子倏忽就不見了。
“巫堇,你耍我!”姜蕖氣得跺腳。
刺骨的寒風透過她一身薄衣鉆進骨頭縫里,她抱臂打了個哆嗦,環顧四周。
這個冰坑差不多三百丈深,四周全是冰層,腳下也全是冰雪。
她沒辦法在這里召喚藤蔓,想要徒手攀爬出去根本不可能。
她無助地坐下來,絕望之際,忽然發現不斷鉆入骨髓的寒意竟然促使她體內的命力隱隱流動了起來。
難道這就是巫堇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