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境不見日月星辰，沒有黑夜白天，終日大雪紛飛。
葉璃本來覺得這里已經夠詭異了，可今日的混沌境，詭異程度明顯又上了一個臺階。
天空泛著血色的紅，空中漂浮的雪花不是純白，透著一種霧沉沉的灰。
比起血，更像是燃燒后的灰燼。
怎么回事。
在她走后發生了什么？
葉璃緩緩拔出劍來，朝著金塔靠近。
金塔門口總是嘰嘰喳喳的兩個小獸不僅十分安靜，還分別蜷縮成一團。
見到葉璃，火火探出頭來，“娘親你……”
說到一半，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壓著嗓子提醒，“你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
火火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此刻露出這種神情，叫葉璃有種不好的預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哎呀！今天是主人……”
火火剛開了個頭就被阿金打斷，他笑瞇瞇道，“主人他心情不好，娘親，你還是別進去了。”
“什么啊，明明是……”
火火一頭霧水，正要說什么，被阿金使了個眼色。
小爪爪捂住嘴巴，“嗯嗯。”
他們越是這樣，葉璃越是覺得有什么事情發生。
“我進去看看。”
“哎！娘親！”
葉璃踏入金塔后快步去了床的位置，大黑還保持著一樣的睡姿。
看來是還沒醒過來。
她長長的松了口氣，大黑現在是她唯一的牽掛了。
她把溫堯之前來看她時留下的丹藥喂給了大黑，想著過幾天再買些滋補的靈藥給它。
安頓好大黑后，她看向四周，空無一人。
火火跟阿金說謝肆行就在這里，既然不在一層，那么，是在樓上？
樓梯前，葉璃有些猶豫。
要不要上去看看？
或許，這是一個得知謝肆行來歷的好機會。
一時失誤把謝肆行放出來，一直是她的心頭大患，鬼面人那種邪魔，不能再有第二個了。
打定主意，葉璃踏上了臺階。
跟上次不同，剛一邁上樓梯她就感受到了危險二字。
強悍到滲人的氣息昭示著上面的不同尋常。
越往上面走，葉璃的步伐便越是艱難。
跟這種威壓比起來，清羽真人的那點威壓簡直是撓癢。
走到七層時，葉璃雙腿如灌鉛，全憑意志。
記得上次她來這里時，樓梯就是從這里斷開的。
當葉璃艱難的抬起頭，怪異的事情發生了，斷開的樓梯竟然憑空出現了。
明明……
之前是沒有的。
葉璃神情凝重。
都到這里了，說什么也要上去看看。
八層。
樓梯停在了一扇虛掩的門前，葉璃試探著推開。
“謝肆行？”
下一秒她猛然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拉扯進去。
金戈鐵馬，沙塵滾滾。
四面八方的聲音瞬間將葉璃淹沒。
“殺啊！”
“不能留活口！”
“今日便是無啟族的死期！”
“……”
烈火燎原，熱浪滾滾。
葉璃剛一睜開眼睛迎面一只巨大的火鳥呼嘯而來，它通體赤紅，渾身燃燒著火焰，所到之處，草木枯萎，生靈涂炭。
葉璃下意識躲避，可那火卻沒燒到她分毫。
這是，幻境？
反應過來的葉璃看向四周，她正身處戰場中央，一邊是道士模樣的修士，另一邊，人人都帶著面具，一身黑袍，鬼氣森森。
這些是無啟族人？
鬼面人真的是無啟族余孽！
正想著，頭上有巨大的黑影掠過。
葉璃仰起頭，瞳孔微怔。
一條金鱗巨龍在她頭上盤旋，龍身蜿蜒身長數十丈，龍尾深入云海之間。
這是，上古神龍！
剛剛那個火鳥是，火鳳！
就在葉璃為這早已消失的神獸震驚時，她注意到龍背上一抹衣角。
龍族高貴，何人能御龍？
葉璃仰頭看去，男人一身墨色鶴氅，黑發飛揚，姿態睥睨，仿佛這六界天下，都在他腳下俯首稱臣。
“謝肆行！”
葉璃驚愕之余脫口而出。
與此同時，謝肆行像是聽到了她的聲音，緩緩轉頭看向她的方向。
因此，葉璃看清了謝肆行被一直罩著的左眼。
他生得一雙異瞳，一金一黑。
看人時，似有漩渦自他瞳孔蔓延。
男人的唇角微微勾起，嘴唇開合。
同時，葉璃的身體不聽使喚，她緩緩舉起自己的劍，橫在了她的脖頸上。
怎么會這樣！
不！
她極力抵抗，可那劍還是朝著她脖頸割去。
“叮-”
就在葉璃生死一線之際，她的劍被外力打掉。
再睜開眼，她站在一個每面都是壁畫的房間之中，墻面刻畫的都是她方才看到的戰場。
這是……
“小道長，你醒啦？”
葉璃猛然轉頭，謝肆行正抱著手臂靠在墻上歪頭看她。
方才的場景太過震撼，她一時有些恍惚。
“這里是？”
“金塔七層啊。”
謝肆行答的隨意，“哦，這里的壁畫太無聊成精了，經常弄些幻境，你沒事吧。”
幻境？
果然，葉璃再去看墻上，方才看到的戰場已經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不等她細想，謝肆行就好心提醒道，“你剛被迷了心智，差點自殺，我們還是先下去吧。”
“……”
下樓時，葉璃看著謝肆行的背影，想到了方才幻境中的“謝肆行”。
狂傲不羈，睥睨眾生，跟現在這個混吃等死的人相差甚遠。
還有他座下的兩只神獸……
火火跟阿金！
她腳步頓住，難道，是它們！
謝肆行似是背后長了眼睛一般，在她站住的剎那，他也回過頭來，掀起眼皮自下而上的看她，語調戲謔，“怎么了小道長？被嚇到了？”
葉璃凝著他被遮擋的左眼，“你為什么要擋著這只眼睛？”
謝肆行抬手拂了下眼罩，拖著長音，“因為-”
他一眼不錯的看著葉璃。
靜謐催生危險。
他突兀笑開，“因為我這只眼睛不好看啊，所以就擋住了。”
葉璃想到幻境中的金瞳，嗓音泛冷，“我從不以外貌定美丑，更何況相由心生，若你心懷正道，必不會丑陋！”
方才的戰場擺明了是道修剿滅無啟族的戰爭，最后的結局是無啟族消失，謝肆行被封印在混沌境。
若她看到的是真的，那謝肆行……便是無啟族人！
跟那個鬼面人是一丘之貉！
幻境中，謝肆行是黑金雙色異瞳，如果他真的是，就說明那不是幻覺。
葉璃捏緊劍柄，厲聲道，“說，你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