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是風，藍是冰。
兩股不同屬性的劍氣交織瞬間化作了狂風暴雪。
“而且，我允許你們走了嗎？全部給我凍結吧！”
青郢劍在手的莫川確實有囂張的資本。
這一劍下。
冷風如刀，寒氣逼人。
周圍山林迅速凝結出冰霜，腳下大地都覆蓋上一層銀白。
程素衣手持泛著青光的短刃死死抵擋在身前，可面對洶涌如潮的風雪劍氣，哪怕拼上了體內的所有真氣。
她就像驚濤駭浪里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快走！”
她的身體在不停顫抖，可她的聲音依舊沉穩。
“素衣姐姐，不是我們不想走，而是叔父動不了了。”
身后。
叮當帶著一絲哭腔喊道。
她沒有任性，她確實準備帶上程振風離開這里。
可還沒來得及動身，莫川直接一劍封凍了大地。
身為地階武者，又有程素衣在前面掩護，叮當受到封凍的影響不大，頂多手腳變得僵硬了點。
可程振風不一樣，他只是黃階上品武者，根本無力抵抗封凍的效果。
結果身體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寒冰，硬生生給定在了原地。
若非叮當反應及時制止了寒冰進一步蔓延，否則程振風早已變成一座冰雕了。
“扛著他走。”
得知自己父親的情況后，程素衣表現得異常干脆果決。
她深知自己這副身體的極限在哪里。
如果想要阻止手持青郢劍的莫川，她最多只能支撐半刻鐘的時間。
而這半刻鐘就是叮當他們能否活下來的關鍵。
多浪費一分，他們活下來的幾率就會少一分，根本容不得絲毫的耽誤。
“放肆！”
叮當非常聽話，還真的扛起了程振風就跑。
莫川自然不會放任他們離開，否則這不是在打他的臉嗎？
當即他便掉轉目標，朝著想要迂回逃跑的叮當激射出了一道劍氣。
“我的媽呀！”
劍氣來得又疾又猝。
眼看即將擊中叮當的時候，她的背后如同長了眼睛一樣，直接拐了個彎險而又險地躲了過去。
只是劍氣引發的余波卻差點掀翻了叮當，嚇得她忍不住驚叫了一聲。
“你的對手是我！”
一擊不成，莫川正準備射出第二道劍氣的時候。
結果程素衣早已殺到了他的面前，手中短刃都抹向了他的脖子。
“聒噪！”
莫川立刻抬劍一擋。
兵刃相接的剎那爆發出了猛烈的波動。
一息不到的功夫。
程素衣明顯不敵擊飛了出去，落在地面后都向后劃出了兩道深深的痕跡。
等到維持好平衡，她再次毫不猶豫地殺向了莫川。
本來她就沒想過能殺死對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拖住莫川。
“找死！”
面對糾纏不休的程素衣，莫川一次次將她給擊飛，可她又一次次沖了上來。
這無疑徹底惹惱了他。
他不是不想殺了程素衣，實在是程素衣的身法太過靈敏，每每都能躲開他致命的攻擊。
最后眼睜睜地看著叮當扛著程振風消失在視野里后。
怒不可遏的莫川終于不再有所保留，使出全力激發出青郢劍的威力。
嗡的一聲。
清亮的劍鳴響徹了整個山林。
莫川舉著手里宛如太陽般散發出青白色光輝的青郢劍，朝著不遠處的程素衣斬了下去。
“這一劍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來擋！”
“不好！”
沒有誰比程素衣更清楚青郢劍的威力。
為了避免她再次依仗身法躲避，莫川通過青郢劍直接鎖定了她的氣機。
換而言之。
無論如何她都躲不開這一劍。
隨著沖天的劍氣落下。
程素衣深吸口氣，堅毅的眼神里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青冥解體大法】
霎時間。
看似油盡燈枯的程素衣渾身都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氣息，迎著斬下自己的劍氣便揮出了手中的短刃。
轟！
兩股劍氣相互碰撞下，產生的恐怖余波直接蕩平了周圍的山林。
而程素衣釋放出的劍氣終究沒能支撐下來，最后整個人都淹沒在了青藍色的劍氣之下。
片刻。
煙塵散去，顯現出了程素衣渾身浴血的身影。
她一動不動地站著，宛如寒梅傲然挺立。
“就算快死了也要保持自己的高傲嗎？”
莫川冷哼一聲，一步步走向了程素衣。
通過透支身體潛能換來力量讓她抗下了這一劍。
可后續的反噬也讓她經脈寸斷元氣大傷，再加上之前身體本就虛弱不堪，落得現在都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氣。
“我說過，我要親手砍下你的腦袋。”
莫川走到依舊紋絲不動的程素衣身邊，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當長劍落下的那一刻。
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間激射而來。
叮！
敏銳覺察到危險的莫川顧不得殺死程素衣，連忙試圖用劍格擋。
伴隨著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
數截破碎的刀刃打著旋崩飛而出。
隨后一只手突然握住了莫川持劍的手腕。
“這把劍現在歸我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未等莫川反應過來，手腕便傳來了鉆心的劇痛，同時下意識松開了握劍的手。
他甚至沒得及看清眼前的人是誰。
一道青光劃過，視野頓時天旋地轉，最后陷入了黑暗。
“嗯？”
從奪劍到梟首一氣呵成。
誰都想不到前一刻還大發神威的莫川，這一刻便已經成了具無頭尸體。
如此干凈利落殺死他的人正是及時趕到的王動。
只是在殺死莫川后他卻愣了一下。
因為自己竟然收到了斬殺的提示音。
莫非殺人也有獎勵？
“王大哥……”
這時候。
叮當焦急的聲音將王動拉回了神。
“已經解決了，你可以過來了。”
王動朝著遠處喊了聲。
他會毫不留情地殺死莫川并非沒有原因。
在趕來的途中，他恰好遇上了帶著程振風逃跑的叮當。
得知莫川強奪了青郢劍，而且還要殺死她們后。
王動聽后哪里還坐得住，二話不說便丟下對方殺了過來。
想要趁火打劫？
問過自己沒有？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搶了屬于自己的青郢劍！
沒有了青郢劍，他又如何能打碎這片虛假的天地逃離出去？
總之！
莫川這就是在找死！
……
“王大哥，你，你把莫川給殺了？”
扛著程振風跑來的叮當看起來顯得相當滑稽。
更滑稽的是她在發現王動手里拿著青郢劍，而身旁便是莫川的無頭尸體后，震驚得肩上的程振風都掉了下來。
幸虧程振風早早昏迷了過去，否則指不定要痛得嚎叫兩聲。
“這件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程素衣的情況非常不妙。”
王動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道。
在殺死莫川后，他不可能沒有注意到紋絲不動的程素衣。
稍作觀察，他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她還有氣，但人已經和死了無異。
“素衣姐姐……”
意識到不妙的叮當連忙上前查看起程素衣的情況，很快她便忍不住鼻子一抽，眼眶都紅潤了起來。
“這個給她服下吧，或許能延緩她的死亡。”
王動想了想，直接從懷里掏出一個白瓷小瓶丟給了叮當。
地階回元丹。
這還是莫川之前給他的賠罪禮物。
只是他一直都沒有機會用上，如今反倒給別人用上了。
畢竟拿了人家的劍，總要有點表示的。
“我，我這就給素衣姐姐服下。”
叮當不疑有他，連忙打開白瓷小瓶，倒出里面散發出濃郁清香的黃色丹藥，然后強行塞入了程素衣的嘴里。
或許是想到了什么。
她從腰帶里拿出了一個袖珍的錦囊，取出了一枚紅色藥丸，同時臉上都浮現出一抹肉痛之色，最終還是拿給程素衣服了下去。
連續兩枚丹藥落肚。
程素衣惡劣的身體狀況都有所緩解，飄忽不定的微弱氣息都漸漸穩定了下來。
“叮當，可以和我說說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嗎？”
看到程素衣暫時無礙后，王動的注意又重新放回在了莫川身上。
由于時間緊迫，途中遇到叮當的時候，她只說了一個大概，具體情況卻沒了解。
“好……”
叮當的情緒很低落，可不妨礙她講述起她們的遭遇。
和元闊海分頭逃離后。
赤蛾妖一直緊咬著程素衣她們不放，很快就追到了武館。
莫川聞聽到動靜第一時間便趕來支援，可惜他同樣不是赤蛾妖的對手。
程素衣當即提議逃離武館前往南郊，同時在路上給王動留下記號，免得到時候找不到她們。
接下來她們便在赤蛾妖的追殺下踏上了逃亡之路。
誰知逃到半路。
她們居然又撞上了一個妖物。
在叮當的描述下，這個妖物擁有人類的外形，渾身泛紫，皮膚表面還覆蓋著一層惡心的粘液，同時腦袋上只有一個白色的眼睛，但卻沒有眼珠。
它的速度極快，雙手上長著三寸長的利爪，最重要的是一旦與它的白色眼睛對視上，身體便完全無法動彈。
前有狼，后有虎。
程素衣當機立斷，強忍著身體的痛苦動用青郢劍打跑了赤蛾妖，但卻再也無力對付另一個妖物。
結果莫川站了出來，表示自己給她們斷后，到時候再伺機逃脫與她們匯合。
有了莫川的斷后，她們終于狼狽逃出了東郡，一度連記號都忘了標示。
即將抵達南郊山林的時候，莫川也擺脫妖物追了上來。
誰知莫川與她們匯合后突然動手強奪了程素衣的青郢劍，隨后便要殺了她們。
至于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多說了。
“不對勁。”
聽完叮當的講述，王動立刻從中覺察出了問題。
主要是莫川前后的表現太割裂了！
“王大哥，你說的不對勁指的是姓莫的？”
事實上叮當同樣有所懷疑，因為凡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莫川的有問題。
奈何當時情況危急，她們根本沒時間考慮這些。
“沒錯。”王動皺了皺眉道：“在此之前，莫川都表現得很有擔當，不像是見利忘義的無恥小人，尤其他還愿意為你們承擔起最危險的斷后任務。”
“但斷后回來之后，他就完全變了一個人。”叮當順著王動的話說道。
“有沒有可能，回來后的他已經不是真正的莫川了。”
王動若有所思道。
“我也覺得，問題是我能確定他又是真的莫川。”
叮當指著莫川的無頭尸體道：“至少身體是。”
“至少身體是……也就是說，他的人格不是。”王動微微瞇起了眼睛。“這讓我想到一件事情，我一路追來的時候，途中并沒有看到你口中描述的妖物。”
“王大哥，你的意思是？”叮當怔怔地看著王動。
“興許，眼前的莫川就是那個妖物，只是占據了他的皮囊而已。”
王動輕輕嘆了口氣。
他會有這方面的猜想很簡單。
斬殺提示！
他不知道殺人有沒有斬殺提示，但斬殺妖物一定會有。
“有可能。”
叮當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真的是妖物占據了莫川的身體，那么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同時這也意味著莫川是為了保護她們才死的。
“對了，前往武館的路上我遇到了元闊海，可惜我來晚了一步，最終他不幸死在了赤蛾妖手里。”
王動又補上了一個沉重的消息。
“……”
一時間。
叮當都陷入了極度的哀傷。
畢竟元闊海也是為了救她們才死的，更準確的說是因自己而死的。
現在程素衣也一樣。
唯有她一個人得以幸免。
“振作起來，我們該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王動抬頭看向天上的血月。
現在他沒時間去默哀，因為這片死氣沉沉的天地開始出現了活躍的跡象。
這可不是一個什么好兆頭。
“離開？我們現在能去哪里？”
叮當一臉凄然道。
“外面的世界。”
王動淡淡道。
“外面的世界？”
“你沒聽魏玠說嗎？我們都在妖魔的身體里，現在，我就要從它的身體里打開通往外界的道路！”
王動舉起青郢劍指向了頭頂的血月。
那里，就是這片天地最薄弱之處！
“準備一下，帶好程素衣父女。”
在叮當茫然不解的眼神下。
王動忽然猛地高高躍起，伴隨著一聲嘹亮的劍鳴，手中的青郢劍都綻放出宛如白晝的耀眼青光。
“斬！”
一聲震天的怒喝。
青光化作一道巨大的月牙狀劍氣斬向了天上的血月。
叮當仰頭望去，目光呆滯地看著直沖云霄的青色月牙劍氣斬在了血月之上。
咔嚓！
冥冥中她似乎聽到了什么碎裂的聲音，緊接著她便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月亮裂開了。
“走！”
“走去哪？”
“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