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壯觀啊!”
沿著順流而下的大河飛到盡頭,望著眼前海天一色波瀾壯闊的入海口,沿岸遍布鱗次櫛燈火闌珊的建筑,還有無數大大小小停靠的船舶。
王動感嘆了一聲,旋即便從高空落向了地面。
時值深夜。
河岸一帶的大街小巷依舊熱鬧無比,隨處都能看到來往的人群。
但離河岸愈遠則愈是冷清,燈火稀疏,仿佛劃分成了兩個世界一樣。
王動落在的地方恰好處于中間地帶,如同光與暗的交界線。
他沒有猶豫,背對著黑暗走向了光明。
結果沒走兩步,附近街巷傳來的動靜便吸引了他的主意。
剛到事發的巷口,兩個男人匆忙跑了出來,其中一個手里還拿著染血的匕首。
他們看到王動后僅僅是惡狠狠地瞪了眼,似乎在說不要多管閑事,然后很快便跑得沒了蹤影。
王動站在巷口處望了過去,發現巷子內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倒在了血泊里。
他已經奄奄一息,在看到巷口的王動后,黯淡的眼神里都猶如回光返照亮了起來,艱難地抬起手伸向王動進行求救。
可惜一息之后,少年的手就落了下來,瞪著死不瞑目的眼睛沒了氣息。
“大哥哥,他怎么死了?”
腰間長刀輕輕顫動了一下。
“有人殺了他,但與我們無關。”
說著,王動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巷子。
少年只是一個普通人,殺死他的兩個男人也是普通人。
他不知道他們為何要殺了這個少年,同樣沒興趣知道。
畢竟類似的事情每天都在這個世界上演。
為了一口吃的,為了利益,為了感情,甚至僅僅只是看對方不順眼。
這些都能成為一個人殺死另一個人的理由。
王動又不是什么正義使者,他管不過來,也沒想管。
畢竟這是官府的職責,他又何必越俎代庖。
“可清瑤覺得他好可憐哦。”
或許是出自上任主人端木的教導,清瑤的本性都偏向于善良。
“這個世上可憐的人太多了,多到我們根本可憐不過來。”
王動輕嘆口氣道:“事實上可憐的何止他們,我們其實也是可憐的。”
“清瑤不懂。”
“以后你就會懂了。”
王動并未解釋,不是嫌麻煩,而是現階段懵懵懂懂的清瑤根本無法理解。
正如父母教育孩子要好好學習一樣。
大人都知道學習的重要性,但孩子往往是不知道的,更多像是在完成父母老師交代的任務一樣,唯有長大后經歷多了才會深刻明白。
世人皆苦。
當這個認知不再膚淺的時候,人才會意識到世人包括了自己。
來到熱鬧的河岸街巷。
王動沒有閑逛的心思,直接尋了間不錯的客棧住了下來。
盡管現在的他不眠不休都不會感到疲憊,可品階升級得太快,人卻一時間改不了之前的習慣。
比如吃飯睡覺。
一夜就這樣安穩過去。
清晨起來吃了個早飯,順便和店小二打聽了點消息。
比如這邊誰的消息最靈通,就像他在東郡打探妖魔的消息一樣。
人生地不熟的,感知又發現不了相關妖魔的情況。
那么只能尋找當地的地頭蛇。
客棧的伙計往往都不簡單。
這不是他們本身有多厲害,而是日常招待服務顧客的時候,難免會接收到來自天南地北大量繁雜的信息。
如果又是本地人的話,知道的事情就更多了。
離開客棧。
王動便前往了店小二報上的一個地址。
蓬萊酒肆。
據他所說蓬萊酒肆魚龍混雜,誰都不知道酒肆背后的主人是誰。
但無論你想打聽到什么消息,蓬萊酒肆都能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有意思的是蓬萊酒肆不在繁華的河岸一帶,而是位于貧窮偏僻的郊區。
雖然說是郊區,可論及熱鬧的話,白天的郊區并不遜于河岸的精華地帶。
按照店小二指明的方向。
王動一路來到了看似臟亂危險的郊區。
沿途他碰到了不少眼神不善的家伙,可卻沒有一個敢對他出手。
畢竟能在郊區這種地方生存的人都非常有眼力,一看就知道儀表不凡,腰上還掛著玉盒長刀佩劍的王動根本不是他們能招惹得起的存在。
沒過多久。
王動來到了店小二口中的蓬萊酒肆。
酒肆不大,整體也不起眼。
大堂里只能擺下十余個桌位。
走入敞開的大門,大堂內都已經坐了七八桌的客人。
看到王動后,彼此都紛紛看了過來,轉而便收回了目光。
“我想打聽個事。”
左右沒看到酒肆里的伙計,柜臺處倒是有人在趴著睡覺。
王動到了柜臺前,伸手便輕敲了一下桌子。
“掌柜的不在,要等他回來再說。”
趴柜臺睡覺的是個女人,頭也不抬地回了句。
“那么掌柜什么時候回來?”王動又問。
“不知道,反正今天他一定會回來的。”女人懶洋洋道。
“行吧,那我便在這里等等他吧,隨便給我上點酒水點心吧。”
王動不再多言,丟下這句話便尋了個空位置坐了下來。
趁著這個功夫,他看似不經意地觀察了一下這間酒肆。
散發出去的感知里沒有發現任何周邊有異常,酒肆里的客人也一樣。
硬要說有什么不同的話。
這些客人都是武者,包括柜臺的女人。
實力還不低,最弱的都有玄階上品,最強的是柜臺的女人,地階上品。
“給!”
可惜她的態度不是很好,王動吩咐之后,很快她就拎著一壺酒一碟豆子隨意放在了他的桌上,連帶人都沒看清就轉身回到柜臺繼續趴著睡覺。
王動倒沒有在意,自顧自地倒上了一杯酒慢慢喝著。
酒水雜質很多,味道很淡,一看就是劣酒。
喝了一口他就不喝了。
不一會兒。
又有人走進了酒肆,霎時間在場的所有酒客都看向了門口的方向,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異的人一樣,久久都沒有收回視線。
王動自然是注意到了這點,下意識便扭頭看了過去。
嗯?
他看到了一個身穿紫白色衣裙,腰上佩戴著一柄長劍的少女。
少女五官精致,面容白皙,渾身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進的危險氣息。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的頭發是白色的,眼睛是淡紫色的。
相較于周圍的環境與人群,簡直不在一個圖層。
“有事?”
柜臺的女人依舊沒什么好態度。
“我打聽個人。”
少女語氣漠然道。
“掌柜的不在,一切等他回來再說。”柜臺女人像是復讀機一樣重復剛才對王動說的話。
“好。”
少女干脆利索地離開柜臺,來到王動隔壁的空位坐了下來。
她沒有點任何東西,落座后便開始閉目養神,完全無視了周圍人的目光。
“大哥哥,大哥哥!”
這時候。
清瑤的聲音忽然在腦海里響起。
“什么事?”
王動表面不露聲色道。
“旁邊姐姐的劍里還有一個姐姐誒。”清瑤語氣略帶興奮道:“大哥哥,我能不能和這個姐姐劍里的姐姐一起玩啊?”
什么?
清瑤的話雖然聽著繞口,但他卻明白了她的意思!
少女腰間的長劍竟然同樣是圣階靈器?
得知此事,王動都難免有所震驚,目光都不經意地落在了少女的佩劍。
佩劍的劍柄是白的,劍鞘也是白的。
表面看上去就是一把普通的劍,哪怕散發感知都覺察不出異常。
可王動相信清瑤不會說謊。
既然她說少女的劍里有一個姐姐,那么就一定有。
不知道是少女直覺敏銳,還是其他原因。
她猛地睜開眼睛,直接扭頭看向了王動。
片刻,她的目光落在了王動腰上的木刀。
“凝華!我可算找到你了!”
未等她有下一步舉動,門外忽然傳來了一個少年焦急的聲音,而少女立刻循聲望了過去,眉心都輕輕皺了一下。
“咦?大哥哥,外面的人不是昨天死掉的人嗎?”
清瑤語氣迷糊道。
嗯?
聞聽此言。
王動連忙望去。
果不其然。
看著大口喘著粗氣一步步走進酒肆的少年,對方正是昨晚死在巷子里的少年。
“你是誰?”
面對朝自己走來的陌生少年,少女毫不猶豫地拔出長劍指向了對方的咽喉。
長劍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寒氣,使得整個酒肆的溫度都下降了不少。
“要打出去打,別在老娘這里鬧事。”
柜臺處的女人緩緩站起身沒好氣地說道。
“凝華,你不認識我了?明明我們之前還一起吃過飯,一起逛街玩得很開心呢!”
少年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劍鋒指向自己的少女。
“胡說八道,莫名其妙,回答我,你究竟是什么人?為什么會認識我?”
少女冷若冰霜殺氣騰騰道。
“我,我是……”
可惜他話還沒有說完,一把漆黑的短刀瞬間穿透了少年的身體,并朝著少女繼續激射了過來。
叮!
少女反應極快,抬手一劍便擊飛了射向自己的漆黑短刀。
“澹臺凝華,可算是讓我找到你了。”
擊飛的漆黑短刀打著旋飛回了門外,隨手落入了一只白嫩纖長的手里。
緊接著便看到一個身穿黑袍容貌美艷的女人走了進來。
“秦箏!”
名為澹臺凝華的少女看到進門的女人后,瞳孔都為之一縮。
“見到我很意外嗎?我說過,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我親愛的師妹。”
美艷女子秦箏一臉嫵媚戲虐地看著少女道。
“凝華,快走,我來拖住她!”
誰都沒想到慘遭漆黑短刀貫穿倒在地上的少年,一下子抱住了身旁美艷女子的一只小腿,大聲朝著澹臺凝華喊道。
“呦?不愧是你,到哪里都有護花使者呢,可惜,你的眼光怎么越來越差了,這種貨色也看得上了?”
美艷女子捂嘴輕笑,眼神里卻不帶一絲感情,手中的漆黑長刀迅雷不及掩耳地插入了少年的腦袋,甚至還攪動了幾下才抽了出來。
“我不認識他。”
澹臺凝華依舊冷漠地回應,仿佛根本沒把少年的死放在心上。
“兩位!”
咚咚咚!
柜臺處。
女人不耐煩地用力敲了敲桌面。
“我說了,要打給老娘滾出去打!”
“別急嘛,料理完我最親愛的師妹后,我就會來料理你了。”
秦箏笑盈盈地給柜臺女人拋了個媚眼。
“好哇,既然你這臭娘們這么想死,老娘等會就成全你!”
柜臺女人毫不示弱地瞪了對方一眼,旋即朝著酒肆里其他的酒客大聲道:“看什么看,留在這里想死嗎?趕緊都給老娘滾蛋!”
話一出口。
看熱鬧的酒客們二話不說,紛紛爭先恐后地離開了酒肆。
而堵在門口處的秦箏卻視而不見般任由他們離開。
“咦,這位公子怎么不走呢?難道不怕奴家到時候誤傷到你嗎?”
當她注意到澹臺凝華鄰桌一動不動的王動后,頓時似笑非笑地說道:“難不成,你也是我師妹的裙下之臣嗎?”
“我平生沒什么愛好,就喜歡看熱鬧,哪怕死也值了。”
王動聳了聳肩道。
“這可是公子你說的哦。”秦箏眼色一冷,臉上卻始終掛著妖嬈的笑容。
“秦箏,我不想殺你,不要繼續逼我了!”
澹臺凝華劍指美艷女子,仿佛根本沒在意過周圍的人。
“不,我就要逼你,就要殺你。”
秦箏仰起雪白修長的脖頸嬌哼道。
“冥頑不靈!”
說完這句話。
澹臺凝華手中的長劍都綻放出耀眼的白光,一道雪亮的劍芒直接激射向了秦箏。
或許是早有防備,秦箏瞬間消失在了原地,隨后陡然出現在了澹臺凝華身后,手中握著兩把漆黑短刀斬向了她的后頸。
誰知澹臺凝華反應極快,轉身便是一劍迎向了對方的漆黑雙刀。
嘭!
霎時間。
長劍激發出無數凌厲的寒霜,而漆黑雙刀則爆發出刺目的雷光。
距離兩人不過數步之遙的王動卻絲毫不受波及影響,反而津津有味地喝著酒看著兩人的對拼。
他沒有事。
可酒肆就慘了。
不光是大堂里的桌椅,連門窗墻壁都讓冰霜與雷電的余波沖擊得支離破碎,唯一完好的只有柜臺以及柜臺后臉色陰沉的女人。
“師妹,你就這點本事了?不是想殺我的嗎?快點啊!我已經等不及了!”
僵持對峙下。
秦箏的氣勢愈來愈盛,臉上的笑容也愈來愈猙獰。
“……”
澹臺凝華沒有吭聲,死死抵御著對方手里的漆黑雙刀。
或許是意識再強撐下去只會更加不堪,長劍忽地一松,整個人都閃退開來。
秦箏可不會放過趁勝追擊的機會,漆黑雙刀如同附骨之疽一樣黏上了澹臺凝華,根本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霎時間。
兩人化作一道白影一道黑影,不斷來回穿梭在酒肆的每個角落。
不出片刻。
整個酒肆都塌成了廢墟,周圍房屋一并受到了殃及。
好在兩人打斗之初,附近的人群早都意識不妙提起跑了,這才沒有造成人員的傷亡。
酒肆雖然塌了。
可澹臺凝華與秦箏卻把這里當場了主戰場。
誰都沒有退縮的打算。
結果死死護著柜臺的女人與桌椅上悠哉喝酒看戲的王動都成為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嘖,真的是,連老子的地盤都敢胡來!”
就在澹臺與秦箏打得難解難分之際,一個滄桑的聲音陡然響起。
旋即打斗中的兩人都停下了手,只見一雙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彼此的手腕,而大手的主人則是個不修邊幅頭發凌亂的中年男子。
“掌柜!你可算回來了!”
柜臺處的女人看到中年男子后頓時眼前一亮。
“哪里來的野狗,居然敢管我們的閑事?”
盡管受制于人,可秦箏卻毫無懼色,冷眼目視著眼前的突然出手阻止她們的中年男子。
“啊?”中年男子聞言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你這小妮子真是大膽,你連天階武者都不是,居然還敢跟我大言不慚?”
“天階武者?你是,我不是?”
秦箏渾身都冒出了不一樣的氣息,覺察到不對勁的中年男子瞬間松開手退至了不遠處。
獲得解放的澹臺凝華同樣如此。
“我最親愛的師妹,本來我不想讓這個游戲這么快結束的,可惜啊可惜!”
秦箏轉動著手里的漆黑長刀,頭頂的天空都凝聚了大量電閃雷鳴的滾滾黑云。
話音剛落。
她根本不會澹臺凝華反應的機會。
天上猛地降下一道雷霆劈向了地上的澹臺凝華。
她險而又險地狼狽躲開后,一把漆黑的短刀已經從她心口位置捅了進去。
“小小的障眼法居然也能上當受騙,師妹,你的實力真的退步了。”
澹臺凝華身后,秦箏的聲音幽幽響起,捅入她心口的短刀都爆發出了閃耀的雷光。
等她抽出短刀,澹臺凝華都已經渾身焦黑倒在了地上。
嗡——
就在澹臺凝華死去的那一刻。
她掉落在地上的長劍釋放出一道遮天蔽日的強烈白光,所有人的眼前都變得白茫茫一片。
“真是壯觀啊!”
大河盡頭,俯瞰著眼前波瀾壯闊的入海口,王動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感慨。
隨后他便緩緩落向了燈火闌珊的河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