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姜稚月滿臉的不解，左開宇也就笑了一聲。
隨后，他看著姜永浩，說：“老爺子，我要不從頭到尾，把你的想法剖析出來。”
姜永浩點頭：“當然。”
“我就在等這個環節。”
“其他人，自然看不懂我的用意，但是我知道，開宇你，一定可以。”
“你剖析吧，我聽著。”
姜永浩反而覺得聽左開宇剖析他的想法其實是一種享受。
遇到知音的享受。
這世上，難得碰上能了解自己的人，而且，不是對手，而是自己的孫女婿。
左開宇就說：“我覺得，要從顧海元講起。”
“老爺子，你如今之所以如此謹慎，便是當初提拔了顧海元，卻沒有得到任何反饋，反倒是加重了顧海元的貪欲之心。”
左開宇一針見血，指出姜永浩如今如此謹慎的原因。
姜永浩點點頭：“是的。”
“顧海元，我看錯了。”
“不過，他的理政能力確實不錯，這一點，我倒是沒看錯。”
“公德他不缺，缺少的是私德。”
左開宇點頭。
而后，繼續說：“因為顧海元的原因，因此這一次，讓你出面幫助歐陽書記，你是有著戒心的。”
“所以，你要借這個研討大會，試探歐陽書記，她是否是一個有能力的人。”
“若是沒有，大會之后，你不會見她。”
“如此一來，她借不到你的任何勢。”
“如果在大會上，她表現出了她的能力，她的才能，你就能順勢把她引薦給幾個部委的領導。”
“因為這幾個部委的領導必然向程總，甚至是秦總匯報工作。”
“由此，也能間接把歐陽書記推出來，且歐陽書記在大會上以齊魯省為例，那么以后齊魯省空缺省長之時，上面必然想到此事，對歐陽書記進行考察與考慮。”
“可以說，老爺子，你這一步棋，絕妙無比。”
“你既遵守了退休不問政的諾言，也助力了歐陽書記一把。”
姜永浩連連點頭：“沒錯。”
“開宇，你果真看得透徹啊。”
這時候，姜稚月說：“爺爺，你這個布局，我認可。”
“可是，易航哥呢？”
姜永浩笑了一聲，說：“開宇，繼續吧，說說易航。”
左開宇點頭，繼續說：“而易航哥，老爺子你之所以把易航哥叫回來，其一，他所主政的彭城市確實是一個制造業大市，他需要在這個大會上學到一些東西。”
“其二，是老爺子別有用心的鋪路。”
“為什么說別有用心，因為鋪路可以明著鋪路，也能暗著鋪路。”
“明著鋪路，會引起眾人的關注。”
“最為明顯的就是夏為民，夏家明著給他鋪路，讓他從樂西省到齊魯省任職。”
“所以，很多人都盯著夏為民，夏為民的壓力很大，稍有不慎，出現差錯，被人抓住把柄，必將影響他未來的政治前途。”
“所以，老爺子決定給易航哥暗著鋪路。”
姜永浩不由鼓起掌來。
他說：“開宇啊，幸好你是我孫女婿。”
“你若是我的敵人，我敵人的女婿或者孫女婿，老頭子我必然難受啊，什么都能被你看穿。”
姜稚月就不明白了。
她追問道：“所以，在大會上讓易航哥丟臉，是暗著鋪路？”
左開宇點頭，笑著說：“稚月，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孫子發言，當爺爺的，肯定會給予最大的寬限，回答得再差，也能夸上兩句。”
“但是，反過來，若是孫子發言，爺爺不等他講完，直接進行嚴肅批評，且是當著眾人的面進行批評。”
“兩者相比，你認為，哪一種方式更能給眾人留下深刻印象？”
姜稚月略微思索一下，說：“肯定是后者，爺爺批評孫子啊。”
左開宇點頭：“對。”
“所以今天易航哥被批評，會給眾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眾人眼里，老爺子是鐵面無私的，姜易航是受盡了委屈的。”
“那么，若是易航哥能在彭城市做出一些成績來，你覺得會怎樣？”
“這是一種反差。”
“一個不被自己爺爺看好的人，竟然做出了成績，外面的人只會更欣賞易航哥。”
“老爺子這是用心良苦啊，寧愿被易航哥記恨，也要給他鋪這條路。”
姜稚月這時候明白了。
她笑著說：“是這樣嗎？”
“拿夏為民與易航哥相比較，若是兩人都是依靠自身的能力做出了成績，眾人反應必然不同。”
“看待夏為民，都會覺得夏為民是依靠著夏家資源，靠著夏家的幫襯出了政績。”
“而易航哥不同，易航哥出了成績，都會認為是易航哥憑自身努力做出的成績。”
“這就是爺爺今天訓斥易航哥的原因，本意是先埋下一個伏筆，是嗎？”
左開宇點頭，笑著說：“稚月，你是一點就通。”
“老爺子就是這個想法。”
姜永浩看著左開宇，問：“開宇，就沒了嗎？”
左開宇笑著說：“當然還有。”
“老爺子你布局之深呢。”
“于易航哥而言，他今天被自己爺爺給當著眾人批評，他回到江南省，憋著一口氣，要么是更加努力去做出成績證明自己，為自己拼出一個未來。”
“要么就是徹底消沉下去，止步于此。”
“兩種結果，我相信老爺子你都能接受。”
“若是易航哥拼出一個未來，你欣慰。”
“若是易航哥就此消沉下去，你也接受，因為你會慶幸，沒有為了易航哥而公權私用，把一個平庸之人扶持到本不屬于他的位置。”
姜永浩點點頭：“對。”
“易航經歷過一次改革失敗，這一次主政彭城市，是他此生唯一的機會。”
“拼出來，便是康莊大道，拼不出來，我寧愿他止步于此，也別再登高位，免得他尸位素餐，禍害人民，最終成為權力的犧牲品。”
姜永浩認準一個理。
沒有能力的人，位置越高，必然摔得越狠。
姜易航是他孫子，若是真沒有能力，他寧愿姜易航平安的度過余生，也不希望姜易航借著姜家的勢，去角逐那無法掌控的權力。
這就是姜永浩替姜易航暗著鋪下的一條路。
一切都在姜易航的一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