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資歷和軍銜。情報科是處里的核心要害部門,按慣例,擔任科長至少需中校軍銜,且需有主持一方情報工作的顯著資歷。你目前是少校,而且積累的功勛不夠,轉到情報主官的位置上,資歷尚淺,軍銜也差著。處座用人,最重資歷和臺階,尤其在這種關鍵位置,破格提拔的可能性極小。”
翟剛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臉色黯淡了幾分。
徐世錚說的是實情,他無法反駁。
徐世錚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繼續(xù)分析,語氣變得更加深沉:“這第二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關乎處座的根本布局和平衡之道。”
他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地看向翟剛和林易:“你們要明白,情報科,不同于行動科或其他部門,它是處座的自留地,是他的耳目和命脈所在。處座能得領袖信重,倚仗的就是情報工作的成效。所以,情報科科長這個位置,太關鍵了,必須是處座絕對信得過的心腹。”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撥的意味:“此前周立群能坐在這個位置上,一是他資歷夠老,二是他之前表現尚可,三是他一直表現得足夠圓滑恭敬,看似唯命是從。如今周立群出事,處座更會異常警惕,絕不會再允許這個位置落入非絕對嫡系之手。”
兩人點點頭,對徐世錚的這番分析表示認可。
徐世錚看著翟剛,語氣坦誠:“翟剛啊,你是我的人,這是處里上下都知道的事實。處座需要我在行動層面為他分憂,也愿意給予相應的權柄和空間,比如行動科就給了天風。但在情報核心領域,他必須牢牢抓在自己手里,這是底線。所以,這個位置,處座九成九會從他自己最貼身的秘書班底里,或者從其他絕對可靠的嫡系中,空降一個人過來接任。絕不會讓你,或者我們這一系的任何人染指。”
這番分析,鞭辟入里,將戴雨農的用人之道和權力平衡術剖析得清清楚楚。
翟剛聽完,臉上最后一絲僥幸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明了和無奈的接受。
他嘆了口氣,有些頹然地靠回沙發(fā)背:“徐公剖析的是,是卑職想岔了,孟浪了。”
一旁的林易見狀,開口寬慰道:“剛哥,不必灰心。徐公說得對,眼下穩(wěn)住跟腳,扎扎實實做出成績,積累功勛和資歷,將來未必沒有更好的機會。”
徐世錚贊許地看了林易一眼,接過話頭:“林易說得不錯,翟剛,你在情報科副職上做得很好,處座也是看在眼里的。眼下不要好高騖遠,先把手下這一攤子事管好,尤其是接下來抄查周立群家產的事,務必辦得漂亮、穩(wěn)妥。只要差事辦得好,該是你的功勞和好處,我和處座都不會忘記。厚積薄發(fā),方是長久之計。”
“抄家?”林易和翟剛都有些詫異。
徐世錚點點頭,壓低了些聲音:“周立群的家,需要立刻抄查!處座的意思,此事就交由你們二人全權負責,帶可靠的人手去辦,務必仔細、徹底,不放過任何角落!”
翟剛一聽“抄家”二字,剛才的沮喪立刻淡化了許多。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忍不住插話道:“徐公放心!周立群那廝如此貪財,家里定然藏了不少黃白之物!這次定能抄他個底朝天!”
說著,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金條。
徐世錚看了翟剛一眼,臉上笑容不變,但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嚴肅的提醒:“抄家是公務,不是發(fā)財的門路。周立群家中或許確有不義之財,但你們切記,尤其是金條、美鈔這類硬通貨,務必點滴歸公,造冊清晰,一分一毫都不能少!處座最忌諱的,就是手下人趁火打劫,中飽私囊!有周立群的事作為前車之鑒,你們萬萬不可行差踏錯,因小失大,明白嗎?”
他這番話,看似在嚴厲警告,但林易和翟剛都瞬間聽懂了弦外之音——
金條、美鈔等硬通貨,必須如實上報,由處座來處理,這是底線,碰不得。
但除此之外的其他財物、古董、珠寶、現大洋乃至法幣等,顯然有一定的自由操作空間。
徐公這是在點醒他們,哪些能動,哪些是高壓線。
“徐公教誨的是!卑職明白!”翟剛立刻收斂了興奮,鄭重應道:“金條美鈔,一定分文不少,全部登記在冊,完整帶回!”
林易也沉聲道:“請徐公和處座放心,卑職等一定秉公辦理,仔細清查,所有查抄物品,必當詳列清單,絕不敢有絲毫隱瞞遺漏!”
看到兩人如此“上道”,徐世錚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嗯,你們辦事,我還是放心的。去吧,挑幾個絕對可靠的弟兄,立刻去辦,動作要快,也要穩(wěn)妥。”
“是!卑職告退!”林易和翟剛齊聲應道,起身敬禮,退出了辦公室。
一離開徐世錚的視線,翟剛臉上的興奮再也抑制不住,他用力拍了拍林易的肩膀,壓低聲音,難掩激動:“林老弟!聽到了嗎?抄家!這可是個肥差!周立群撈了這么多年,家底肯定厚的流油!這回,咱們總算能撈著點實實在在的好處了!”
林易笑了笑,眼神卻比翟剛冷靜得多:“翟科長,徐公的話別忘了,金條和美鈔,是半點不能動的,其他的……也得做得漂亮才行。”
“我懂我懂!”翟剛連連點頭,眼中閃著精明的光:“放心,規(guī)矩我懂!清單一定會做得清清楚楚!走,趕緊去挑幾個機靈點的人!”
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顯然對背后的原因心知肚明。
這其實是戴雨農和徐世錚對他們功勞的默許補償,也是一次對他們辦事能力和懂事程度的考驗。
獵犬出力捕獵,主人自然不會讓它餓著肚子。
軍情處的規(guī)則,從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