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正是玉小剛。
曾經(jīng)理論無敵的大師。
曾經(jīng)被唐三視作再生父母的老師。
如今。
卻活得連一條野狗都不如。
“聽說了嗎？今天是青帝陛下登基的日子。”
“怎么沒聽說？剛才那龍吟聲多大啊，我在城外都聽見了。”
“嘖嘖，咱們這位陛下真是神人下凡，聽說連神都被他殺了。”
幾個路過的苦力一邊走一邊閑聊，臉上滿是崇拜之色。
聽到這些話。
縮在墻角的玉小剛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費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皇宮的方向。
眼神里。
是濃烈到化不開的怨毒和嫉恨。
“神人……下凡……”
“呸！”
玉小剛張開干裂的嘴唇，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聲音嘶啞難聽，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欺世盜名……”
“那就是個……魔鬼……”
他的聲音不大，但還是被那幾個苦力聽見了。
幾人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來，一臉厭惡地看著這個老乞丐。
“嘿，這老東西嘀咕什么呢？”
“好像是在罵陛下？”
“我看他是活膩歪了！”
其中一個壯漢走上前，一腳踢翻了玉小剛面前的破碗。
臟水流了一地。
“老不死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也配議論陛下？”
壯漢指著玉小剛的鼻子罵道：
“我認得你。”
“你不就是那個什么……大師嗎？”
“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提出什么十大核心競爭力的廢物！”
“聽說他在史萊克學(xué)院誤人子弟，搞什么魔鬼訓(xùn)練，結(jié)果教出來的學(xué)生全是被陛下吊打的貨色。”
“就這還有臉叫大師？我呸！”
壯漢一口濃痰直接吐在了玉小剛的臉上。
粘稠，惡心。
玉小剛沒有擦。
因為他的手已經(jīng)被打斷了，根本抬不起來。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這幾個人，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噴出來。
“你們……懂什么……”
“我的理論……是無敵的……”
“只要……只要小三回來……”
玉小剛在心里瘋狂地吶喊。
這群愚民！
這群只有蠻力的莽夫！
他們根本不懂智慧的偉大。
唐青只不過是運氣好，仗著天賦高一點罷了。
等唐三成神歸來，繼承了雙神位。
那時候。
不管是唐青，還是這些羞辱過他的賤民，統(tǒng)統(tǒng)都要死！
“還瞪我？”
壯漢被玉小剛的眼神激怒了，抬腳就要踹。
“行了行了，別臟了鞋。”
同伴拉住壯漢，“跟個瘋子計較什么，今天是陛下登基的大喜日子，別沾了晦氣。”
“也是。”
壯漢收回腳，又不解氣地往玉小剛身上踢了一把沙土。
“以后別讓我看見你，見一次打一次！”
幾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留下玉小剛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泥濘里。
臉上混合著泥土和濃痰。
狼狽到了極點。
“小三……”
“你在哪里……”
“老師快撐不住了……”
玉小剛絕望地看著天空。
那里的金光雖然散去，但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依舊存在。
那是唐青的氣息。
每一次感受到這股氣息，玉小剛的心臟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痛苦，窒息。
但他不想死。
他要活著。
他要親眼看著唐三把唐青踩在腳下，把曾經(jīng)失去的一切都奪回來！
……
皇宮，祭天臺之巔。
唐青剛剛平復(fù)了體內(nèi)沸騰的神力。
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世間萬物。
強大的神識如同潮水一般，瞬間覆蓋了整座青天帝都。
城內(nèi)的一切，無論巨細，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腦海里。
不管是那些歡呼的百姓，還是躲在陰暗角落里的老鼠。
自然。
他也看到了那個縮在巷子里，如同爛泥一般的玉小剛。
看到了對方臉上那惡心的濃痰，也聽到了對方心底那惡毒的詛咒。
唐青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極度不屑的冷笑。
就像是巨龍看到了腳邊的一只臭蟲。
甚至連踩死的欲望都沒有。
“陛下，怎么了？”
身旁，已經(jīng)改稱帝后的比比東敏銳地察覺到了唐青情緒的一絲波動。
她順著唐青的目光看去，卻只看到了一片繁華的街景。
“沒什么。”
唐青收回目光，隨意地擺了擺手。
“看到了一只很有趣的螞蟻。”
“本來想隨手碾死的。”
“但想了想，那樣太便宜他了。”
唐青轉(zhuǎn)過身，重新牽起比比東的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么：
“有的人，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讓他留著那條爛命，看著我們?nèi)绾尉R天下，看著他那個所謂的希望如何破滅。”
“這才是對他最大的恩賜。”
比比東愣了一下。
雖然唐青沒說名字，但憑借女人的直覺，再加上那個方向……
她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
那個曾經(jīng)讓她糾結(jié)了半輩子的男人。
但此刻。
想起那個名字，她心里竟然泛不起半點漣漪。
只有一種淡淡的厭惡。
和身邊這個如日中天、霸氣絕倫的男人相比，那個人簡直就是陰溝里的蛆蟲。
“都聽陛下的。”
比比東柔順地靠在唐青肩頭，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走吧，回宮。”
“今晚朕要好好檢查一下，你們這半年的修煉成果。”
武魂城。
這里曾是全大陸魂師心中的圣地，如今更是青天帝國的核心所在。
正午的陽光本該熾烈。
但此時，天空變了。
左邊是深邃得令人心悸的蔚藍，那是大海的咆哮。
右邊是濃郁得近乎滴血的猩紅，那是殺戮的哀鳴。
兩色光芒交織，如同一個巨大的磨盤，緩緩碾壓而下。
云層崩碎。
陽光被吞噬。
整個武魂城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昏暗之中，唯有頭頂那兩色神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嗡——”
護城大陣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這足以抵擋封號斗羅全力一擊的防御罩，此刻竟在那股威壓下，如同風(fēng)中燭火般瘋狂搖曳，表面蕩起層層劇烈的漣漪。
城中的建筑開始震顫。
瓦片嘩啦啦地滑落，摔得粉碎。
無數(shù)平民驚恐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
就連那些擁有魂力的魂師，此刻也覺得自己如同螻蟻般渺小。
“唐青！”
一聲暴喝，從九天之上炸響。
這聲音不像是人發(fā)出的，倒像是兩塊神鐵在高空猛烈撞擊。
聲浪滾滾而下。
“咔嚓！”
皇宮廣場上，那幾根原本用來裝飾的白玉盤龍柱，在這聲怒吼中攔腰折斷。
碎石飛濺。
灰塵漫天。
懸掛在高處的帝國旗幟，更是直接被震成了齏粉，飄散在空中。
“滾出來受死！”
又是一聲怒吼。
這一聲，比剛才更響，帶著一股幾乎要將整座城市掀翻的怒火。
那是神的憤怒。
武魂城上空，一道人影在那紅藍交織的光芒中顯現(xiàn)。
唐三手持海神三叉戟，身后背負著巨大的修羅魔劍虛影。
他那一頭原本湛藍的長發(fā)，此刻已經(jīng)變成了妖異的血紅色。
八個魂環(huán)在他腳下律動，每一個都散發(fā)著奪目的光彩，尤其是最后那鮮紅如血的十萬年魂環(huán)，更是透著令人窒息的殺氣。
他居高臨下，雙目赤紅，死死盯著下方的皇宮。
就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兇獸。
皇宮露臺上。
狂風(fēng)呼嘯，吹得眾人衣衫獵獵作響。
唐青伸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他那身白衣依舊勝雪，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嗓門倒是挺大。”
唐青淡淡評價了一句。
隨后，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身后的眾女，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等著。”
“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并沒有做什么蓄力的動作，只是腳尖在護欄上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fā)。
也沒有絢麗多彩的魂技光效。
唐青整個人就像是一片被風(fēng)吹起的羽毛，輕飄飄地升上了高空。
隨著他的上升，原本壓在皇宮上方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竟然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積雪，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他就那么隨意地站在了唐三對面，相隔不過百米。
白衣對血鎧。
淡然對狂怒。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發(fā)出細微的噼啪聲，那是氣機牽引下，空間承受不住壓力而產(chǎn)生的裂痕。
唐三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就是這個人。
毀了他的一切。
奪走了他的愛人。
殺死了他的父親。
甚至還要當(dāng)眾羞辱他的老師。
新仇舊恨，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噴發(fā)。
“唐青。”
唐三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為什么要做到這個地步？”
唐青雙手背負在身后，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哪一步？”
唐三猛地舉起手中的三叉戟，戟尖直指唐青的眉心：
“昊天宗避世不出，你為何要趕盡殺絕？”
“兩大帝國已經(jīng)投降，你為何還要殘殺皇室？”
“小舞天真無邪，你為何要給她種下奴印？”
“還有我父親……”
說到這里，唐三眼中的血光暴漲，那是修羅神力在沸騰：
“你殺人不過頭點地，為何要將他挫骨揚灰，還要用那種妖術(shù)折磨他的靈魂？”
“唐青！”
“你已經(jīng)擁有了整個大陸，為什么還要奪走屬于我的一切？！”
這一連串的質(zhì)問，帶著滔天的怨氣，響徹云霄。
下方的武魂城百姓聽得清清楚楚。
不少人面面相覷。
唐三這番話，聽起來確實凄慘，仿佛他才是那個受盡委屈的受害者。
唐青看著唐三那張扭曲的臉。
他笑了。
不是那種反派陰謀得逞的冷笑，而是一種純粹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輕蔑。
“說完了？”
唐青輕聲問道。
唐三胸口劇烈起伏，握著三叉戟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唐青搖了搖頭，目光變得幽深無比：
“唐三，你搞錯了一件事。”
“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什么你的、我的。”
唐青向前踏出一步。
“轟！”
這一步落下，唐三周身那狂暴的神力氣場，竟然被硬生生逼退了十米。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這八個字，不正是你們魂師界奉為圭臬的真理嗎？”
唐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當(dāng)你獵殺魂獸獲取魂環(huán)的時候，你有沒有問過魂獸愿不愿意？”
“當(dāng)你用暗器射殺敵人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他們也有父母妻兒？”
“現(xiàn)在輪到你了。”
“你輸了，你弱，所以你失去一切。”
唐青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刀，直刺唐三心底：
“強者擁有一切。”
“弱者，不配擁有。”
“這，就是理由。”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唐三的心口。
不配擁有。
不配！
唐三眼中的最后一絲理智，徹底崩斷了。
“我不配？！”
“我現(xiàn)在是神！雙神共存！”
“我是這片天地的主宰！”
“唐青！我要你死！！”
唐三怒吼一聲，身上的藍金光芒瞬間爆發(fā)到了極致。
大海的力量在這一刻被他徹底調(diào)動。
雖然這里是內(nèi)陸，但空氣中的水分子瞬間凝結(jié)，化作了無盡的汪洋。
“無定風(fēng)波！”
唐三手中的海神三叉戟揮動。
一圈圈金色的光環(huán)憑空出現(xiàn)，帶著禁錮時空的神奇力量，朝著唐青籠罩而去。
這是海神十三式中最強的控制神技。
一旦命中，哪怕是神級強者，也要被定住身形，任人宰割。
光環(huán)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到了唐青面前。
封鎖了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
避無可避。
下方的比比東等人面色微變。
她們能感受到那一招的恐怖，那是規(guī)則的力量。
然而。
唐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很隨意地抬起右手，就像是在驅(qū)趕一只煩人的蒼蠅。
“花里胡哨。”
唐青五指張開，對著面前的虛空輕輕一抓。
“咔嚓！”
一聲脆響。
那原本穩(wěn)固無比的空間，在唐青這一抓之下，竟然像鏡子一樣直接破碎了。
漆黑的空間裂縫瞬間蔓延。
那一個個氣勢洶洶的海神光環(huán)，還沒觸碰到唐青的衣角，就被那破碎的空間裂縫直接吞噬，絞成了粉碎。
金光消散。
一切歸于平靜。
唐青收回手，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什么？！”
唐三瞳孔猛地收縮。
無定風(fēng)波……失效了？
不僅沒有定住對方，甚至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
這怎么可能！
這可是神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