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不止是成河。
是已經(jīng)分辨不出，從天而降的到底是雨還是血！
怒吼與慘叫交織的廝殺之中，殷紅色的血，默默無聲的流淌，將千百年來養(yǎng)育著人們的大地，變成了一片血海。
“殺！”
暴雨之中，兩軍用的是最直接最殘酷方法，收割著對方的生命。
南軍俞通淵率領(lǐng)的中軍以長搶手為先，而北軍的前軍同樣是長搶手。兩方在狹窄的地域之中，面對面用長槍互捅，沒有任何人后退。有人倒下，有人補上.....有人死戰(zhàn)不退，有人戰(zhàn)死了，依舊死死的攥著對方的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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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上去，全壓上去！”
南軍中軍之中，朱允熥滿臉扭曲，指著最前方李景隆的旗幟吶喊道，“他們撐不住了！”
確實...北軍的防線在南軍巨大的攻勢之下正在節(jié)節(jié)后退。但同樣南軍每向前一步，也要付出慘重的傷亡。
皇帝一聲令下，神策衛(wèi)雄武衛(wèi)兩衛(wèi)一萬多身披重甲的生力軍，開赴戰(zhàn)場。
與此同時，北軍前軍。
李景隆手握念珠，突然大吼，“盛庸！”
“走！”
盛庸大吼一聲，跳上戰(zhàn)馬。
而后太原右衛(wèi)的一萬多兵馬，以及延安衛(wèi)的五千邊軍，嘶吼著沖向敵軍。
雙方的中軍距離非常之近，不到五里，近得不符合常理。所以兩方將士們的廝殺，就發(fā)生彼此主帥的眼皮子底下。
“主公，陳羅兩位將軍那邊頂不住了，平安率沖破了他們的前軍！”
“主公....朱棣率死士距離您，只有不到五百步.....”
轟！
天空一聲悶雷，始終手握念珠的李景隆猛的抬頭。
“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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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馬背之上，朱棣的鐵甲不知替他抵擋了多少刀鋒，滿是觸目驚心的缺口。
胯下的戰(zhàn)馬吐著白沫，悲鳴著發(fā)足狂奔。
“殺過去！砍倒李景隆的帥旗！”
朱棣一馬當先振臂狂呼，身后是數(shù)百大寧騎兵死死的跟隨。
他們沖破了大同騎兵的組成的防線，孤軍深入.....勢必要斬將奪旗。
近了！近了！
可以清晰的看見李景隆的帥旗，更可以清晰的看見，坐在大旗下的李景隆。
“哈哈哈！”
朱棣在馬背上獰笑，“二丫頭，你四叔來啦！”
喊罷，馬刺用力的踢打戰(zhàn)馬腹部，帶著數(shù)百騎兵沖鋒而來。
但是.....
面對自已的面前突然出現(xiàn)的敵騎，帥旗之下的李景隆卻一動不動。
這種冷靜讓身上鮮血狂熱的朱棣，頓感大事不妙。沖鋒之中他目光轉(zhuǎn)動，忽然在李景隆的身側(cè)，目光定格。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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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的身側(cè)，不知何時多了幾排好似是木頭搭的亭子......亭子的上面覆蓋著透明的琉璃瓦....亭子下面站著數(shù)排....？
“火銃兵？”
沖鋒之中的南軍騎兵，突然變得驚恐起來。
但此刻他們已沖到了對方黑洞洞的槍口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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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珠，陡然在李景隆的手中停住，他雙手合十，把念珠放在眉心鼻尖，口中五聲道，“南無阿彌陀佛.......”
“放！”
李小歪的喊聲之中，七百多名站在臨時搭建的遮雨亭子之中，火槍齊射。
砰砰砰！
硝煙被暴雨沖得轉(zhuǎn)瞬即逝，但呼嘯的彈丸卻穿透了暴雨，正中南軍騎兵的血肉之軀。
“啊！”
慘叫接踵而起，肉眼可見南軍的騎兵如斷線的風(fēng)箏一般，從馬背上跌落。
“再放！”
砰砰砰！
七百火槍兵，每人的手中是三桿裝填完畢的火槍。
他們從容不迫的開槍，放下...舉槍...射擊！
“啊......!”
一枚彈丸擦著朱棣的鐵盔飛過，他下意識的回頭，身后一名騎兵的胸甲變成了碎片，慘叫著陷落在血海之中。而后被自已袍澤的馬蹄，無情的碾壓。
砰砰砰！
又是一輪齊射.....朱棣肩膀猛的一陣劇痛，高舉的長刀脫手而飛。
“三十步...”
“開花炮.....”
北軍的火槍兵也在嘶吼，亭子之中的火槍兵肩并肩組成方陣，手中的火銃上插著長長的槍刺...他們的隊列之前，是數(shù)門放在遮雨亭下，裝填完畢的火炮！
“李景隆.....！”
唰！
頭盔被流彈擊落，披頭散發(fā)的朱棣，率著身后只剩下的百余騎兵，依舊一往無前。
他抽出另一把長刀，刀尖對準了李景隆的方向。
轟！
火炮齊放......
無數(shù)鐵砂鐵釘從炮口之中噴射而出，沖擊的南軍騎兵直接在瞬息之間被撕碎！
但是....
唰！
尚未散去的硝煙與熱浪之中，一匹戰(zhàn)馬帶著騎士，竟從火炮散彈組成的彈幕之中，殺了出來。
律....
戰(zhàn)馬悲鳴...
馬上的騎士手中刀鋒橫掃....
“嗚！”
北軍火炮之后一名百戶捂著喉嚨，不可置信的倒下。
而后...轟..轟！
那是戰(zhàn)馬撞擊人身發(fā)出的悶哼，整齊的火槍兵隊列前方瞬間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但同時，僥幸逃過彈幕的南軍騎兵，也被人海淹沒。
槍刺無情的捅刺著他們的戰(zhàn)馬，還有他們的身軀。更不知從哪來的大手，把他們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二丫頭！”
一聲嘶吼，無聲誦經(jīng)的李景隆，面容微動。
人馬俱是滿身鮮血的朱棣，帶著幾名最后的騎兵已沖到了他的最前方，咫尺之遙...觸手可及。
“拿命來吧！”
朱棣的身軀踩著馬鐙，手中殘破的長刀對準了李景隆了的脖頸.....
“殺！”
千鈞一發(fā)之際，李小歪怒吼一聲。
數(shù)十名李家老兵，揮舞著手中的長槍，對著沖鋒而來的朱棣，奮力刺殺！
噗！
就在朱棣覺得他的刀鋒，似乎可以砍到李景隆的時候。
數(shù)桿長槍已經(jīng)刺進他的胸膛，而后他的身軀從馬背上被挑了起來...
咚！
跌落在血海之中。
“李景隆....呃....”
鮮血從朱棣的口中大口的溢出，咔嚓一聲，他的長刀在泥濘的地上折斷。
他單膝跪地，卻高昂著頭，不甘的嘶吼。
“娘......我忘了下面的經(jīng)，該怎么念了！”
忽然，始終閉眼的李景隆，雙目猛的睜開。
他看著身前在血海之中掙扎的朱棣，看著那些被他的衛(wèi)士，用長槍收割生命的南軍騎兵。
突然.....
唰！
他抽出腰間寬劍，跑入暴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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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噗！”
朱棣嘶吼著，大手無力卻又狠狠的拽著李景隆的手臂。他沒有去看胸膛上，那精美的劍柄，更沒有因為被刺穿了身體，而發(fā)出痛苦的呻吟。
他靜靜的看著李景隆...
同樣，李景隆也靜靜的看著他。
“答應(yīng)我！”
鮮血，從朱棣的口角狂噴，帶著熱氣。
“別殺我兒子....讓他們.....活著！”
噗！
李景隆轉(zhuǎn)動劍柄，朱棣的頭...重重的靠在他的胸膛，額頭抵著他的護心甲。
“四叔！”
李景隆反手摟著朱棣的頭，輕輕拍著，“好！”
“大王......威武！”
驟然，李景隆的中軍發(fā)出震天的吶喊。
與此同時，吶喊聲音破空而起，“襄武郡王陣斬偽王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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