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真是大。
南枝跟著侍女繞出前院,去了后院,又繞過幾道游廊,才漸漸看清前頭花園里有一座亭子。
亭子四面圍著白紗,風吹白紗輕緩如云,薄薄地透出白紗后的人影。
“長公主在等您。”
侍女說著,冷冷地瞥了南枝一眼。
南枝莫名其妙挨了個白眼,抬高下巴,以更倨傲討人嫌的姿態瞥了侍女一眼。
侍女驚怒,又不能以此事將南枝如何。
南枝邁著輕快的腳步繞過她往前走,不由看向亭子不遠處的池塘,池塘旁有一片假山。
風吹漣漪動,假山里藏著的人卻動也不動。
柴靖盯著南枝,計算著距離和招式,那侍女雖然也有些武功,可南枝說過她們是修仙的,她一招就可以干掉那個侍女。
南枝說沖鋒陷陣一個人就夠了。
她是南枝能交托后背的人,是有備無患的第二計劃。
越入白紗之中,卻有一白衣女子在慢條斯理地研磨花瓣。
她手指纖纖,捻起鮮艷的紅花落入石臼中,緩緩碾磨出汁水,恍若明艷的血色。
哪怕已經有了孩子,卻仍舊保養地如同雙十女子一般雪膚花貌。
長公主抬眼,面上帶著虛浮的笑意,不達眼底,遠遠觀望,像盤踞在亭中的美人蛇:
“莊三小姐,論起來,本宮也曾與你母親有過幾面之緣。大概二十年前吧,你母親是這京都城中的第一貴女,常常出現在各大宴席之上,若有詩詞比斗,你母親必定是魁首,甚至壓過當時有名的才子狀元。
有其母必有其女,你母親猶善詩詞,你一定也很會寫詩吧。”
長公主說著,突然抬手,將石臼中鮮紅的花汁潑在一旁,濺在白紗帳幔上,猶如鮮血飛射:
“你便以這亭中景色作詩一首,讓本宮滿意才好。”
南枝立在亭中,明紅的裙角被濺了一些花汁,裙角的花紋立即變成不祥的深色。她神色不動,突然抬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長公主瞧,視線像是尺子,一寸一寸描摹過長公主的眉眼,鼻梁,嘴唇……
長公主神情凝滯一瞬,從這目光中感受到了自下而上的冒犯,可冒犯之中,又好像對方還挺欣賞她的?
長公主自詡天上地下她李云睿最美,向來看不上其他女子,也不稀罕其他女子與她相交。她特立獨行,從不屑結交知己好友。
自那人去世后,她還是第一次在一個女人眼中看到了對她的欣賞和友善。
“髣髴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①
南枝徐緩地念著辭賦,一步步走近長公主,踩著鮮艷的花汁,撿起框里未曾修剪的白玉牡丹,一片片去掉牡丹的綠葉: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踐遠游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于山隅。”
滿篇頌揚美貌的辭賦落下,南枝手中的牡丹恰好簪進長公主的發髻,映入她面前精致的銅鏡中,真如辭賦中所言的仙子臨世。
辭賦太美,長公主和她的侍女無知無覺,竟讓南枝近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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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菌:\" ①節選自曹植的《洛神賦》,就不全篇復制了。\"
桃桃菌:\" 感謝【風眠_216846072】點亮的一月會員,專屬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