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儂歪著頭看明慧，回應了她一開始的那一句“最好想清楚了，能不能得罪我”。
她無欲無求，工作丟了，她也有辦法養活自己。頂多被父母罵一頓，但他們還能不要她這個女兒？
反倒是簡明慧，她和肖神那不可告人的關系，可有的頭疼了呢。
周逸儂翹起唇角，笑得不懷好意：“簡明慧，你跟肖神……”
明慧打斷她，聲速沉緩：“就算你無欲無求，在我的面前，態度還是端正一點。我跟他的事，不是你能打聽的。”
再怎么說，她是小周夫人，身份在，威勢也在，不是任人調侃的存在。
周逸儂下意識地坐直身體，回頭才意識到這一點。
她也在這時候發現，簡明慧成為小周夫人，就像太子妃成了監國大臣，權力改變人，微妙又那么刻骨。
周逸儂輕輕抿了下唇，兀自微笑。
明慧看著她：“你剛才說，‘隱約知道’是什么意思？”
周逸儂：“女人是可以感覺到這個男人愛不愛你的。他對我好，卻不喜歡我，我便想，他的心里大概是有人的。”
“他和宋津，還有董芊芊的那些過往，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在我和肖神交往的這段時間里，沒少人在我面前嚼舌根做比較。”
“但她們都成了肖神的過去式。我捫心自問，他拒絕別人，總不至于是在等我。他那種人，也應該不會有什么一見鐘情。”
明慧捏著勺子，不緊不慢地吃著早已經涼了早餐。
牛肉粥上面，已經凝結起一層粥膜。
明慧慢慢地用筷子挑起那一層膜放在勺子里，慢慢品味那粘稠的口感。
“……他每個周末都有事情做，但我猜，他應該是在跟另一個人約會吧。只是我懶得去查，也不想知道那是什么人。”
明慧微微蹙眉。
周逸儂是學藝術的，心思敏感，原來她早就察覺。
“為什么不問？”
周逸儂聳了下肩膀：“問了，就是鬧。鬧，就是我不乖，惹他厭煩，我就會跟宋津和董芊芊一樣，成為過去式。”
“但我的父母，周夫人，包括你小周夫人，都希望我牢牢地抓住肖神，跟他成好事。那我何不安靜地做個乖巧的娃娃，起碼在乖和不惹事這點上，他是滿意的。”
“我保持沉默，可以得到很多好處。”
明慧哂笑著點頭：“你是懂生存的。”
周逸儂又說：“后來，周夫人跳樓那天，在手術室那晚……”
她語速慢了下來，語氣也變得沉重。
她不喜歡周夫人的強勢和極度冷漠，但她這個下場，讓人唏噓。
“……那天我睡著后醒來，發現蓋著肖神的衣服。我想把衣服還給他，卻沒看見他。我便拿著他的衣服出來找他。但我發現，你也不在那里。”
明慧捏著筷子的手一緊。
是啊，周夫人生死未卜的時候，她和肖神都不在場，實在太惹人懷疑了。
明慧想起來一事，她問道：“那天你把肖神請過來……你想請肖神救周夫人？這么說，你知道周顯崇他想讓醫生放棄救治？”
周逸儂點頭：“你不也知道嗎？”
那對夫妻已經勢成水火，周顯崇巴不得周夫人死。
“周夫人雖然強勢霸道，為了她自己，可以讓很多人成為她的墊腳石。但她罪不至死……周氏集團能有今天，那么多員工有飯吃，她也是有功勞的。”
“而且周顯崇那么欺辱原配夫人，這么惡毒……他的罪過比周夫人更大，他都沒死呢。”
陪著過了半生的妻子，唯一的兒子死了，丈夫跟情人卻過得有滋有味，嫌棄妻子占了位置，要她的命，任何一個有著正常思維的人都不會認同。
哪怕這個男人跟她同宗，她還嫌棄呢。
好在是旁支，她的血液里沒有那么自私惡毒又霸道的基因。
明慧淡淡地感慨一聲：“周夫人大概自己也沒想到，這種時候，居然是你救了她一命。”
周逸儂看著她：“如果那時候肖神沒有出面，你會出來說話嗎？”
明慧抿了抿唇，周逸儂的第二個問題緊跟著來：“她……害了你這么多年，讓你失去自由。你恨她嗎？”
明慧淡然道：“我的婚姻，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做主。我對她再多的恨，也不會改變我的人生。”
“她活著一天，她就是周夫人。我希望她活著。”
一個活死人，再也不會干涉她，打她罵她了。小周夫人可以代表周家，跟任何一個權貴富豪交際應酬。
這，沒什么不好的。
短暫的沉默了一會兒，明慧吃完早餐，讓保姆把餐盤撤下去，周逸儂忽然伸手攔住：“這個蘿卜干可以留下來嗎？”
明慧看一眼那一小盤菜碟，擺了擺手，給她留下了。
周逸儂吃得津津有味：“我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蘿卜干，如果帶去學校，肯定很下飯。在哪里有得賣？”
明慧：“安市。”
周逸儂一下子想到在肖灼的手機上，看到的照片。
她舔了舔唇，短暫地猶豫一下后，說：“簡明慧，你被人盯上了，你知道嗎？”
“我一直都被人盯著。”
“不是，這個人，你可能想不到。”
明慧微微皺眉，她本來就在懷疑，周逸儂知道她和肖神的事，是不是代表也有其他人知道。
周逸儂也不賣關子，她看了下時間，直起身子，嚴肅說道：“那天在醫院，我去找肖神，經過安全樓梯時，聽到門后有說話聲。”
“我沒有聽清楚，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就是你和肖神在那里。”
明慧喝一口茶，努力保持臉上的平靜淡然。
心里卻還是緊張和不好意思的。
她也在嘲笑自己。她記得她和肖神去安全樓梯時，她還特意上下樓梯都看了一遍，確定不會有人看到聽到。
也是在那時，肖神第一次露出緊張害怕，抱緊了她。
他怕她也出事。
也是在那時候，她不管不顧，跟他擁吻在一起……
明慧回憶著那個晚上，周逸儂卻對那一晚沒太多的留念。
她進入到下一句話。
“我只是猜想你和肖神有隱秘關系，但這又怎么樣呢，上流圈子，不全是秘密嗎？我只要過好自己的生活，肖神跟誰在一起，我都不痛不癢。”
“……但有人希望我跟你爭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