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太后也是愛過先帝的,所以甘愿放棄掌命女的得道之路將自己鎖在了皇宮這個鐵籠子里。
可是,后來她才發現先帝多情又無情,身邊的女人多得數不清,可笑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會是這個風流帝王的終結者,卻不想都被一個薄情的男人終結了一輩子。
她恨先帝的寡恩涼薄,更恨先皇后明明不爭不搶卻能輕易得到先帝的關乎和愛護——那是她和后宮那些女人窮盡手段也無法企及的高度。
所以,她這輩子最暢快的一刻,就是親手殺死那對惹人恨的狗男女,讓他們在地獄里親眼看著自己奪走他們的一切。
漫天的鮮血染紅了她的眼睛,也徹底殺死了她的七情六欲,卻留給了她日復一日的恐懼仇恨和日益膨脹的欲望。
如果老天爺能給她足夠的生命,她甚至可以取代元帝,成為這個王朝唯一的掌控者!
“你們早就該死了!”太后死死瞪著并肩站在一起的蕭長衍和顏禾蘇,一時間看到的卻是當年的恩愛帝后。
死去的記憶瞬間瘋狂攻擊她。
太后的雙目逐漸猩紅,怒急攻心,“蕭英子,我最恨的人就是你!是你奪走了本該屬于我的一切!”
她猛地拼盡全身力氣朝著顏禾蘇撲過去:“當年我就該讓你……”
死得更慘!
但她還沒說完,猛地被沖過來的元帝狠狠一個肘擊打中了后脖頸,頓時喉頭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母后!你真是瘋了。”元帝生怕她瘋魔之下說出當年的真相,連忙擋在蕭長衍和顏禾蘇身前,一副保護的姿態,“今日有朕在,絕對不允許你傷害長衍!”
不想,這一擊徹底將擊垮了太后瀕臨崩潰的情緒,心頭一陣不甘和怨恨瘋狂上涌,最后竟白眼一翻,來不及看一眼皇帝就當場躺倒在地。
“母后!”元帝嚇得一個哆嗦,不甘彎腰去試探鼻息,“太醫呢?都是死人嗎?趕緊救人啊。”
秦太醫一眾早就被一連串的高能反轉給嚇懵了,見狀連忙蹲下來急救,可是婦人卻是瞪著一雙仇恨的雙眼,已然死不瞑目。
“陛下恕罪,太后娘娘已經……”秦太醫哆嗦著跪倒在元帝身前,毫不意外地被踹了一腳。
“混賬東西!有國師的丹藥護佑,太后怎么會死?朕剛剛只是想讓她冷靜一下,根本沒想過傷害太后!”元帝都快瘋了。
就算太后罪行累累,他也擔不起弒母的罪名。
秦太醫也是個敞亮人,連忙說:“不關陛下的事!國師的丹藥為太后娘娘續命不假,但太后沉疴已久,本就是吊著一口氣,最忌諱情緒波動,方才估摸著是……走火入魔,被邪氣侵染,所以情緒過大才……”
言盡于此。
聰明人也看出來幾分門道:雖然不知道剛剛蕭長衍和顏禾蘇悄悄跟太后說了什么,卻在一瞬間讓她變得不正常起來,像個瘋婆子一樣情緒起伏巨大。
太后言語間提及先帝和先皇后,那種仇恨陰冷的神情太真實了……其中藏著多可怕的秘密,壓根不敢深究。
“母后,嗚嗚嗚……您怎么這么傻啊?長衍是我的親兄弟,您做這一切又是何必呢?”皇帝趁機甩鍋親娘,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凈,心里卻恨上了顏禾蘇和蕭長衍這兩個罪魁禍首。
尤其是顏禾蘇這個半途冒出來的攪屎棍!
要不是她橫插一腳,今日死的人就該是蕭長衍!
……
人死如燈滅,一切恩怨也跟著煙消云散。
即便這份母子之情摻雜了很多利益因素,可是眼睜睜看著生母死在自己面前,皇帝還是悲痛欲絕,哭得不能自已,讓這幫宗親想要討個公道都在這個時候開不了口,還要幫忙封口善后。
和親王跟長公主分別去安頓宗親和無關人等,將寢殿內的空間留給幾個當事人。
見殿內清靜下來,蕭長衍和顏禾蘇卻還死賴著不走,皇帝的哭聲愈發傷心,趴在床頭仿佛要跟著去了一般。
“皇兄,男兒有淚不輕彈,哭得差不多就行了。”蕭長衍一想到太后剛剛的反應,分明就是驗證了顏禾蘇的測算。
父皇母后和太子哥哥的死,根本就是這對母子倆造成的。
如果不是理智還在,他恨不能當場手刃這個假仁假義的狗皇帝,直接送他和太后一起上路。
就算現在還殺不死他,也不能讓他好過。
“長衍,太后畢竟是長輩,你怎么能這么冷血?”皇帝惱怒地站起身,不好沖著蕭長衍這個受害者明目張膽的發火,扭頭就朝著顏禾蘇出氣,“還有你!其他人都走了,你還留在這干什么?”
“陛下傷心欲絕,衍王殿下又中毒在身,這里怎么少得了神醫呢?”顏禾蘇無辜躺槍,卻厚著臉皮不挪一下腳。
目光落在太后身上那團氤氳的氣運,眼神更是充滿了蠢蠢欲動的光芒——雖然她的掌命女的氣運被邪惡的黑氣包裹著,但這尊貴的命格依然夠她好好補一補。
皇帝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但就是不想看到她出現在面前:“今天將慈安宮攪得天翻地覆還不夠,你非要連朕一起送走嗎?出去!”
顏禾蘇‘嘖’了一聲,有些厭煩這個皇權為尊的地方:這時候要是再死賴著不走,只怕元帝立刻就要借題發揮懲罰她了。
縱然不甘心,她也只能再找機會去挖墳,反正七日還靈之前吸收掉氣運就都來得及。
她剛要走,卻被蕭長衍拽住了手腕拉到身邊。
“皇兄怕不是傷心過度,糊涂了?”他非要在這時候要賞賜,打定主意要讓老皇帝不舒坦,“今日多虧了顏大師出手,不僅救了我的性命,還救了滿屋子的王室宗親!”
“皇兄想想,若是今日任由太后發瘋,殺了和親王和所有的宗親,就算陛下能留得性命,又該怎么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他幽幽地看過來,面色諷刺:“到時候就算皇兄再怎么說自己對太后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只怕滿朝文武都不會信的。”